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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概述

分类:小说    标签:都市

生物界重要的演化期,古生代最后一个纪元,第6纪——二叠纪。
他们的家族延续至今,就像进入了“二叠纪”,重大的转折,承前启后,继往开来。
她回归她的家族,却将爱过的他,遗失在了记忆里。
他们的世界,他们的家族,因为权势由不得自己,可也因为权力而得到想要的。
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地度过一生。拉多加湖等了我多少年,我便等了你多少年。——Hermes
好多年了,你一直在我的伤口中幽居。我放下过天地,却从未放下过你。——万振
而她从来不知道,他们除了各自的利益和家族抱负,对她的爱情,却出奇一致。一个,之死靡它。一个,矢志不渝。

如果你的初恋抛弃你,你会不会憎恨?
多年后,他步步为营,与你重逢,你会不会原谅他,并再次与他相爱?
如果你经历过亲人的生离死别,经历过家族的人情冷暖,世间的尔虞我诈,你会不会因为害怕、惶惑、失望,而失去爱人的能力?
那个面容像弟弟般的男孩,那个总喜欢唤她卿卿的男孩子,他的刻意接近,是另有目的?玄机?还是,只因他口中,不曾说出的“爱情”?

试读内容

引子:

世纪初,8月1日午夜,统治亚洲半个世纪之久的最大黑色王朝,叠纪集团首领景慷,突然猝死在家中,享年八十五岁。

景慷之死,原因不明,遗嘱不知所踪,连公证律师也在同一时间下落不明。

叠纪集团群龙无首,数位高层元老争锋相对,为景慷两子谁来继承争论不休,情绪水涨船高,危机一触即发。
随着时间推移,几方势力达到白热化,进而分裂成帮派大打出手,集团内硝烟四起,逐步波及叠纪集团垄断下的所有区域。

9月2日,支持景慷长子景荣锦的叠纪集团元老,相继被国际刑警以各种违反犯罪逮捕调查。据知情人士透露,景荣锦为首的小股集团的内部势力,从事贩毒、卖淫多年,最终被卧底刑警一举功破,多人锒铛入狱,而景荣锦也死于意外事件。

至此,名震亚洲的黑色王朝分崩离析,地区间的异姓势力渐强并坐大,相互制衡的同时谁也无法吞并谁。
这也成为亚洲各国和地域间,最难调和、最不稳定的因素……


楔子

2XXX年,4月1日,德国的G22公路。
景广从机场接回从东欧旅行归来的异国妻子和一双儿女,大奔平稳快速的行驶着。
这个时间车辆稀少,路的一面是山脉,一面是峭壁。17岁的景允卿坐在后排,趴着窗口,向一片碧绿的远山眺望。
迎面驶来一辆白色的VOLVO XC90,与景广的车子交汇,一个棕发绿眸的男孩趴在车窗口,几乎就是景允卿相同的位置,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然的交错。
景允卿一愣,对面车子里的漂亮男孩与弟弟允辰长的极为相似,那瞬间的对视她以为看见了允辰,可她回头看了眼调皮的弟弟,立刻将之前的想法挥出了脑外。
她还没有摆脱刚才的情绪,忽然就有震天的枪声,有子弹穿过,景允卿下意识抱头趴到了车座上。
除了景广和妻子,景允卿和景允辰几乎就在枪响的刹那,叫喊出来,声嘶力竭。


子弹打入肉体的哧声刚刚消失,打中轮胎的爆噗紧随而至,景广冷静厚重的声音戛然而止,车子一个扭身甩出老远,“嘭”——撞上擦身而过的白色VOLVO XC90。
两车交缠到一起,滑行数十米,停跨在路正中。
仅隔了数秒,山头射来的子弹,又一次扫过景广的大奔和那辆白色VOLVO XC90,静默再次来临。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撞击的疼痛,引起极度眩晕,景允卿的意识,早已到了别的世界。


第01章 是谁

中国浙江,某处私宅。

今夜,景允卿又做了相同的梦。
这个梦缠了她数年。
这个梦,毁灭了她和母亲卡特琳娜的幸福,也杀死了她最爱的父亲和最亲的弟弟。
她钻入院落的露天泳池,将自己深深沉入池底。


自车祸后,踏入景氏,回归族谱,景允卿在华丽沉闷的“景氏囚牢”,一待八余年。
她寄居檐下,谨言慎行,忍气吞声。
她发现周匝之人,如同这池中的“水”,明里干净透底,实则深暗不可判言。
怕水的她,因水的“不洁净”,人的“不可测”,学会了游泳,学会了自救。

第二个气泡从她嘴里冒出,景允卿听见另一个入水声,她沉的更深更彻底,还未念至十位数,强健的手臂拽着她浮出水面。
重获氧气,景允卿贪婪呼吸,缓过气时,她对上了那双掩饰过的眸子。
先前的浅绿色泽,化成了暗沉的棕黑色,深幽晦暗,探不到底。

打亮,最先的初探。
凝视,数次的探寻。
这一双漂亮的与允辰有着同色系眼睛的年轻男子,景允卿的警惕从一开始的怀疑、试探,到百般的故意刁难,步步为营。
他退之又退,一一化解,寻找机会反击。
她被他巧妙遏止,“怒”不起来,亦无法找个错处乘机赶走他。
景允卿隐藏的平静,受到了隐暗的冲击。
他就像颗掉落湖心的碎弹,波动溅起涟漪,炸开四处游走,她取不走碎裂的弹片,咯应的十分难受。


双手攀上他颈子,景允卿又瞟到了他逐渐泛红的耳朵,对比他苍白的脸,怎么都不像害羞的表现,难道他极度厌恶她的碰触?
呵呵,还真是委屈了他。
景允卿盯向他的眼睛,虚做了绞拧姿势。
“你是谁?”终于简单直白的问了他,不再是设陷阱找他的错处了。
“霍震。”他单手握住她的细腰,不在意她是否一用力便绞死他。
她轻轻哼笑:“为什么是我?”她乜斜,凑近,试图诱他讲出实话。
他微微挺脖,耳朵尖更红,手指箍紧掌心的年轻肢体,曲线婀娜,柔若无骨。
他纹丝不动的俊颜,勾了抹极少见的唇纹:“景公把我指给你。”
哈,他把问题踢给了景氏当家。景允卿眯了眼,明知她不可能去问当家人。

“我是你的工具,你的守护,你的——‘男人’!”他凉薄的唇上下动了动。
最后加重的咬字,调侃而煽情,景允卿冷了脸,她端详着他,他也在凝视她,彼此极近的暧昧,以至于在别人眼中,他们早已是景氏当家默认的“情人”。
“不要用爷爷的话,”景允卿的指尖按上了对方脖上的天突穴,“你想死在我手上?还是认真考虑讲出实情?”
他不为所动,阴柔迷人的混血面容,看起来就像只高贵不可一世的阿契安吉蓝猫:“你点的位置最多只会让我昏睡,你想清楚这样对付我了?”
似是而非的回答,景允卿的脸,蓦地下沉。

那样一双猫似的眼睛里,有着蛊惑,也有引诱。
惑她失去冷静,诱她踏错脚步。
刚才那样的对视,她差点就着了他的道,而她这种背景家世的孩子,绝不能行差踏错,一步错就是阿鼻地狱,万丈深渊。
她的真实身份,回到景氏,她才真正知晓。
她是当年叠纪集团首领景康二公子之孙女,她无实权,不掌管景氏的任何商业,可谓景氏集团边缘化的人物。这样的地位,当家人为什么要放个人在她的身边?难道拘禁了母亲还不够?还要弄个男人时时监视她?
她不相信任何人,不管曾经那人和她有过什么爱、恨、情、仇。


三个月前,景荣渊——景允卿的爷爷、景氏当家人,把他放在她的身边。
看到他的第一眼,景允卿就认出了他。
他染了发,戴了彩瞳,变换了他异与中国人的发色与瞳眸,可改变不了她对他的异国记忆,以及烙印进他骨子里的那份特殊气质。
她忘了当初为何不戳破他的谎言,或许是为了无聊中的刺激,或许是想弄明白,他进入景氏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身处家族无实权的景允卿,并不觉得这是件有趣的事,但她不介意陪他玩一玩。
那次的事故,他们的初见与相遇,那与她的同胞弟弟允辰,有着相似容貌的男孩子,她怎会忘记?


她清楚记得,他们在医院不道而别。
那晚,她同往常一样,摸黑行进在医院昏暗的走廊。她心血来潮找他下棋,却在他的住院室拐角,见到了带走他的人。
他曾告诉她,他姓“万”,他姓他母亲家族的姓氏。
她的一个恍惚和迟疑,他来不急向她告别,她来不急向他询问。
一别八年,杳无音信,彼此再无瓜葛,再未见面。

这些年过去,景允卿慢慢地将她的前半身无忧无虑的生活淡忘,也渐渐将那名“万”姓漂亮的混血男孩,遣散在她的某段记忆里。
她不曾料到,今时再见,他竟成了她的远戚,未曾谋面的霍氏震弟。
景允卿记得清楚分明:他姓“万”,单名一个“振”,此震非彼振。可她不明白的是,爷爷这般精明干练的景氏当家,区区一个旁系远亲,竟会查无实据,弄不清他的身份就招至身边效命?
不,这当然不可能。
所以,只有另一种可能——
将计就计。


他为什么要化成别人的身份?又为何要骗取景氏当家人的信任,来到她的身边?是监视?是试探?还是……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又为什么不怕她众目睽睽下,戳穿他的面目?
假若,她提出疑义,他当场就会毙命。
景氏最不少的,便是绝妙的死亡掩饰。
她不相信,他不怕死;她不相信,他无备而来。
所以,景允卿也“将计就计”,既是假扮的身份,她不信找不出对方的“破绽”。

“你有了主意,再问这些没有意义。”他托着她的身体慢慢往池边靠近。
景允卿思绪被打断,她瞅着他,不置可否。
月色勾勒下,他湿漉漉的棕发,渡上了一层钛银色,掺和着水光,反射入她的眼睛,晶亮的恍了她的眸。
“踏入景家的那刻,我的生死全在你的手心。”就算景允卿的指尖抵着他的脖子,他仍固执的凑近她圆润的耳坠,话语像阵风吹进她的耳朵里。
“你胆子很大。”景允卿轻浅一笑,头一偏退开他的撩拨。
“我愿意赌。”
景允卿细眉上扬:“什么‘赌’?”
“这是能接近你的,”他抱着她,一跃上岸,“最快的方式。”

换成几年前,景允卿会羞涩的脸红,但现在的景允卿只恍了一瞬,便觉查这看似随意的“情话”,暗含着不明的深意。
也因如此,她想到了另一个人,不禁眉目锁起,思绪偏走。
她现在的身份,会让认识她的人如此难以接近吗?
如果是“他”,他会冒着生命危险来亲近现在的她吗?
她浮上凉意,也忆起“他”离开前,用“他”凉薄的唇说出那沁凉的话:【我们在一起没有未来,你这么年轻,你会忘了我。】
她萌生的喜爱,全因“他”决断的一厢情愿,冻结成了杜塞尔多夫冬季树梢上的冰凌,细长垂挂,触手可摘,可终会有冬去春来化冻的那一刻。
所以,她不甘妥协,她追寻过去,结果……心字成缺。
她要的爱情,是两情相悦,是排除万难,若做不到,便不要开始。

※※※※※※

“大小姐,您的内线。”有人送上耳麦,也截住了她散乱的回忆。
景允卿接过,霍震配合她松手,她轻松一跳,笔直修长的腿踩在铺满紫红色毛毡的地板上,一路如优雅踱步的花豹。
她从巨大的落地衣柜里扯了一条银色及膝禅衣,随手套在身上,慵懒的窝入只属于她的单人沙发,继续打电话。
霍震挥开仆人送来的咖啡和点心,只接了托盘上的棉质毛巾,随手擦了他的头发。他又拿了条干净的,来到景允卿的身后,用毛巾半拧干她长及腰的黑发,景允卿的电话方停止。
她扔掉通迅工具,仰头靠上沙发,这个角度她看到的是霍震倒着的脸,以及他专注擦拭她头发的细小动作。

“你是不是知道这次行程?”她掀唇问。
他的视线从她的头发移向她的眼睛:“知道。”
她做了个继续说的表情。
“我们扮成情侣,去厦门度假。”他停了一瞬,“为当家的生意打掩护。”
“还有呢?”
“没了。”他拿出吹风机,执了她的发,自然地为她吹起半干的长发。


她细细注视他。
他真是很干净又漂亮的男孩,一如他们的初遇,他有着不符年龄的成熟和独特的叛逆又善于自控的气质。

除去初见,车上无意识的对视,当他们再次眼神交汇,景允卿发现他竟看不见她。
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却失去了阅读光明和色彩的能力……
景允卿惋惜,但她深知世间无常,无可奈何之事多如牛毛,又岂止他这一件?

允辰在手术间医治无效,景允卿痛不欲生,泪眼迷离的透过玻璃窗,发呆的万振进入了她的视野,那与允辰相似的眼睛,呼之欲出的激烈思想,牢牢抓住她哭疼的咽喉,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多年过去,他十足长成了清逸隽秀的男人,中西基因的混合,没有西方人粗犷张扬的轮廓,却赋予了艺术品般的细致风尚,比时尚界的顶级男模更赋吸引众人的目光。
他的眼睛,一如八年前他离开医院时,那样的明亮出尘,赋予时光铅华下,纯粹的流光,像极了她的允辰。

“后天出发前,去见我的母亲。”
“好。”他用手指梳顺了她又黑又亮的发。
她坐在沙发上,盘着细长匀称的腿,眯眼盯着白瓷壁上他的影子,声音冷的可以冻破下水道的水管壁:“我不管你是万振还是霍震,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目的,如果你危及到我的母亲,我绝不饶你。”
言语犀利的转变,令他顿了一瞬,也仅是一秒而已。
然后,“好。”一个字,简明回复她,依旧不变的平稳语调。
他继续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我是阿振,我不会伤害母亲。”他的声音柔软清冷,与她的冰冻形成两极分化。

※※※※※※

“允卿小姐!允卿小姐?”
“您说什么?”景允卿将投在母亲和霍震身上的视线收回,微笑地望向一旁的中年男子。
赵伯,景广定居德国时的得力助手,是景允卿回国后,视为比家人更亲的亲人。
“小姐,夫人的精神状况大有好转,多亏霍少爷的到来,小姐暂时可以放心了。”
“嗯。”
“唉,想到允辰少爷……如果还在世,大约与霍少爷一样的年纪了吧!”赵伯一时伤感,喃语了两句。
景允卿一怔,也酸了鼻尖,带起几分感伤,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遂想到,赵伯八年前并未见过万振,便也不想多做解释。


景允卿并没有忘记来此的目的:“赵伯,我需要国内另两大族氏的介绍,和各方主要人物的生平事迹。”
赵伯讶然:“北方高氏和西南万氏吗?小姐怎么对他们感兴趣了?”
景允卿伸着懒腰笑的随性:“就想了解一下,毕竟三大家族的经济命脉息息相关,离不开彼此。不要去问老爷子的手下要,就用我们的调查系统,试试我们的系统处在什么水平,能查出些隐匿的事情不?!”
赵伯莞尔,应承下来。
景允卿默了一瞬,又道:“赵伯,我还是不放心。”
“小姐是不放心夫人吗?”
她握了握赵伯的手:“爷爷把母亲弄进这个小院,明说疗养,实与监禁无异。在这个家里,我最信的人是您,您一定要仔细着母亲的安全。”
赵伯扶了扶金边镜框,调整了老花镜的角度,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花园,卡特琳娜夫人正露出柔美的笑容。
“夫人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人。”
允卿眼神一动,心如明镜。


“小姐,赵伸那小子,前段日子跟我说,他很快会从泰国回来了,我会让他在适当的时间与您联系。”
允卿颔首:“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他在东南亚混的不错吧!”
“呵呵,”赵伯眼睛一眯,声音里有着自豪,“这小子在那儿混了这些年,黑白二道通吃,到也长了些见识,自然有了悟性。”
“他回国后有什么打算?上回还听说他在泰国失恋了?!”景允卿不妨八卦道。
赵伯手一挥,哈哈笑答:“失恋?您别听其他人瞎说,这小子还不定性呢,没人入的了他的眼。”
“我可是把他当成哥哥的。”
“承蒙小姐器重,我这侄儿双亲去的早,从小被我惯坏了,玩性太重,又沉不住气,叫他回来也真怕他误事。”赵伯看了看她,话头一转,“但他自己有主意,我尊重他的想法。”
景允卿想到赵伸犀利的眼神,以及与他一样不羁的漂亮泰拳,嘴边绽了朵温和的笑:“赵伯,您就别再贬低他了。我把他当成哥哥,自然不希望别人说他的不好。”
“小姐说的是。”大小姐欣赏他的侄儿,赵伯难掩心中愉悦。


景允卿告别赵伯走向花园里的母亲和霍震,嘴边的笑意缓下来。
母亲靠在霍震的肩头,用德语唠述着四口之家的往事,允卿并不希望霍震过多的了解她们在德国的生活。
“阿辰,我们该回去了。”母亲既已把“万振”当成了弟弟景允辰,为了母亲的病情着想,景允卿不妨将错就错。
“哦,我的允卿宝贝!”
母亲直起身子伸出手,景允卿上前握住,就势蹲下来:“妈咪,我和阿辰很快会再来看您,爷爷吩咐的事情太多了,我们做不完会挨骂的。”
景允卿哄着母亲卡特琳娜,然后抱住她柔软的身体,眯了会儿眼睛。
卡特琳娜轻轻拍着景允卿,默默唱起了一首轻柔的德文歌曲。

※※※※※※

景允卿和霍震离开时,卡特琳娜睡的很香,嘴边挂着浅浅的微笑。
“母亲跟你说了什么?”
“她没和我说话,只是一直在唱一首歌。”他看着她千里排他的表情,好笑道,“很好听的歌曲。”
允卿挑眉,瞥了他一眼,她不认为他会在她面前讲“实话”,她随机问他,只想看看他的态度。
“明天,我们坐的是高铁,800多公里,你需要做好7小时的长途准备。”
她抿了下嘴:“车票谁定的?”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

今个她去见爷爷,老爷子身体欠佳没有见她,只叫人带了句话出来:一切由霍震安排。
听他安排吗?
他是红花,她为绿叶,作陪衬么……
她忍不住就要问他:“此行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搂了她的腰:“景公交待,随机应变!”
她哼笑,等于没说。
“现在假扮情侣,是不是早了点?”
她拈着他手背上的肉,他双臂一摊,退到她身后。
“大小姐说的是。”
“明白就好,”她噘嘴,“我不希望看到逾越的事发生在你我身上。”

他笑,不以为意:“在这个家,你需要掩饰。”
她瞪他,他说这些做什么?
他眯眼,狡猾地像只梳理完白毛的狐狸:“你会需要我的。”
景允卿一顿,当她听清了他的低沉话语,他已走到她的前头,为她若无其事开了道。


第02章 爱人

中国浙江,杭州东站。

杭州东站是全国九大省会城市巨型车站建设工程的“收官之作”,现为亚洲最大的铁路枢纽之一,总建筑面积超过34万平方米。
站内汇集高铁、普铁、专线、地铁、磁浮、公交、水运等多种交通方式和配套服务设施于一体,并可实现立体无缝交通换乘。
景允卿戴着墨镜,挽着霍震的胳膊,从1号地铁线姗姗下车。两人都穿着极普通的休闲服,可出色的身材比例和异国风情的气质,成功吸引了这个,只看颜值的世界。
他们立于通往高铁站的扶梯上,缓缓往上升,人们的焦点才渐渐退散转到了别处。

※※※※※※

两人顺利通过安检,在候车室等待。
霍震看了看表,时间充裕,他凑近景允卿小声说了一句,起身离开。
他走入洗手间,查看了四个隔间,没有人。
接通专线电话,霍震三言二语,刚安排完前期任务,就有人走进来。他的手伸到水龙头感应处,任凭水流哗哗落进下水管道,他压了声音布置完后面的工作。

对方挂电,霍震仍做出通话状态,漫不经心地走动、说话。脚步停在第三个隔间,霍震忽然发力,凶狠踹门。
门内飞来一脚,直击霍震下盘,霍震侧身一跃,肘子横出,命中那人的额头。
啊声未出,霍震抬脚踢断了对方的左膝,瞬间将他拎入门内,手起掌落击晕了痛哼的男人。
霍震在男人怀里摸出跟踪器和高端通讯设备,拆了扔进马桶,哗啦一声,消了个干净。
他掸了掸衣袖,走至隔间外,接通专线,滴声后报出一串坐标,又道:“把这个区域一小时内的监控全部黑掉。”

※※※※※※

对着手机照镜子的景允卿,摸摸嘴唇,又捋了几下头发,两个人影正好闪过她的手机镜。景允卿勾了下嘴,顺手调好左腕上的手表。
确定无遗漏,她闭眼假寐。
昨夜,她看了赵伯送上的资料,一页页翻下来,环环相扣,没有露出半分破绽。可她,就是觉得有问题。这份资料太过完美,以至于,让人产生了伪造的念头。
这怎么可能呢?难道她的人中有内鬼?
可这些人都是由她和赵伯亲自调研培养的精英,多年考查,恩威兼施,这些人几乎都受过景允卿的救助,才保住性命。这再生的恩情,怎会说背叛就背叛?
这是信义的背弃,更是道上的忌讳,人人得而诛之。
景允卿又仔细推敲了前后,弄到很晚才睡下,昨晚的她睡的并不好,八年前的事故再次在她梦里惊心动魄上演。


手表震了三下,景允卿醒了,她掏出车票过了检票口,径直朝高铁对号站台走去。
景允卿触了触墨镜边框,透过左侧镜面呈现的后视屏,看到站台稀少的人中,几名神色不自然的男人不远不近跟着她。
车缓缓入站停靠,景允卿上车寻位坐落,车子启动后霍震才回到她身边。


“我们这一出来,后脚跟的人不少呀!”霍震递给她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景允卿似笑非笑道。
“景大小姐出门,那些眼线自然就像老鼠嗅到了粮食,纷纷出洞。”
景允卿自嘲:“老爷子肯暴露我了?呵,我这‘目标’给的面子可真大。”
他扬眉,承认:“好吧大小姐,我是粮食,OK?”
景允卿斜了他一眼,心思不在对话上。

霍震从怀里摸出个盒子:“玩一局?”
景允卿瞥眼过去,盒子上画着纸牌的样式,“西湖十景”,底下配有几句唐诗宋词,很是雅致,景允卿存了些好感。
能赏玩又能看风景,何乐不为呢?
“好!”她爽快应了,“ Black Jack?”
“喜欢玩这个?”他挑眉看她,散懒的语气,“没见你玩过。”
“我不精通纸牌。”
他笑了笑,不做他复。

“Black Jack又名21点 ,起源于法国,已流传至世界各地。”景允卿喝了口咖啡,皱了皱眉。
“抱歉,这里没有你中意的KreisKaffee。”
她摇摇头,并不介意,他靠近她一点,翻下小桌板,抽出大小王开始洗牌。

“你在哪里学的Black Jack?”
“我在德国的时候玩过,一位俄罗斯朋友教的。”眉间轻轻一动,她清淡的说道。
这一细微变化霍震看进眼里,手上的动作微顿,然后,继续若无其事洗牌。
“谁是庄家?”她问。
“随便。”
她笑:“你想赌什么?”没有打牌不赌的道理,特别是他们这条道上的,但她知道是非轻重,话得说在前头,事后被坑可就是她的愚蠢了。

霍震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看着墨镜遮掩下,她无法识别的墨绿色眸子。
“什么都可以么?”他轻轻地问。
她想了一会:“你可以说说看。”
他抚了抚下巴,眉毛轻挑:“谁赢,就问对方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能回避。”
她睨着他分好的牌,他是庄家,她是玩家:“听起来——到像是,Truth or Dare?”
“你想这么认为也可以。”他卖关子,“我们还没开始,你可以补充。”
“如果我不想回答,可以选Dare?”
“当然,‘问题和冒险’,我都会告诉你,你可以自己选。”
景允卿想了想,觉得无妨,便道:“三局二胜。”
霍震眉眼幽沉几许,景允卿低头拨弄了下手表扣,并没有留心他的表情。


板桌上,她的一张明牌是A,只要暗牌是K、Q、J或10,合计后达到21点,她就拥有黑杰克(Black jack)。
他的明牌是10,只要暗牌是A,就与她打成了平手。他与她这一局在第一轮不要牌的情况下都可能赢对方,她想了想,只是第一局,她完全可以放手去冒险。
“还要牌吗?”他问。
景允卿摇头。
霍震翻开他的暗牌,一张红桃4,他最后的合计是14。
景允卿的眼中有了笑意,她翻开自己的牌,一张黑桃K,她是黑杰克,这一局她赢了。
他继续洗牌,她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她不信接下来他不耍老千,如果他迫切想得到,他想问的问题答案的话。

景允卿却相反,自那夜她警告他后,她没有了必须知道某事的欲望,只要他不伤害到她重要的家人,他想做些什么她并不在意。
这个景氏家族,八年前于景允卿而言只是个名字,她和家人是被景氏当家人驱逐的对象,她对景家没有“情深意切”的感情。
此刻的她于当家人是什么样的角色,景允卿并不知道,虽明面上她无实权,更被景氏的人讽刺成边缘化的人物,可若按血缘,就算机率极小,她也是景氏继承人之一。
景允卿不在乎这个头衔,若是要付出父亲和弟弟生命换来的地位,她景允卿宁可不要……


果然,这一局他赢了她。
他的牌:明牌4+明牌5+暗牌A(可做1或11计数),而她的牌:明牌J+明牌4+暗牌2。相比,他比她更接近21点。而他的两张明牌,明显诱导了她的判断。
最后一局,景允卿摘下墨镜,仔细观察着霍震的洗牌,直到他分好了牌,她都没有发现异样。她不禁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位精明算计她学习Black Jack的俄罗斯男子,他们的手一样的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有力。男子能文能武,才貌双全,回忆里时常能出现他迫她学习各类她认为用不上的技能……

“还要牌吗?”
他打断她的出神。
她瞅了一眼面前的牌:明牌K。他的明牌是A。
呵呵,她噘起嘴,靠入椅背,他们都有可能赢,或者打成平手。
也罢,输赢不过一个问题,却不是生与死,天人两隔。一想到离逝的父亲和弟弟,景允卿的眼神暗淡下来。
霍震一直留心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黯然情绪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要了,翻吧!”她点了点桌板。
他快速翻开。

总比分:一比二。
她输了,这是她意料中的事。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掀开了咖啡杯的盖子,直接就着杯延喝起来。
他慢悠悠理好扑克牌收入怀里,他们的座位是双人并排,这个时间坐高铁的人非常少,而整节车厢包括他们在内仅六人,其他四人都分散各处。

霍震思考了一瞬,单臂环上她的肩,轻声问她:“卿卿,你有爱人吗?”
她手指一松,半杯咖啡倒在了他的裤子上,她忙拿出纸巾递给他:“哦,抱歉!”
他抽回胳膊,拿着纸巾吸裤子上的咖啡。
“或者……”他没有看她,面色慢慢地发冷,“Dare:成为我的恋人。”
景允卿重新戴上墨镜,靠入椅座。
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是她没有想到的。后一句开玩笑似的“大冒险”,景允卿全然没有放到心上去。

她回忆起那一年她与那人的生活,她对“他”懵懂的爱情。
她心动过,他们在一起有过惊心动魄,有过平凡的单纯快乐,他们不求对方给予,只因可以无拘无束,才玩到了一起。“他”带给了她平凡生活外的东西,那是一种特别的、新奇的经历,那段时光是愉快的、自由的、无忧无虑的。

因着那份吸引和悸动,她有了恋爱中的不确定,她对“他”是单相思吗?或许,就像任何那个年纪的女孩一样,懵懂的情感,初恋的味道,是否也意味着得不到完满的结局?他们最终会分开离别吗?
她的担忧来临了。
自从他回了俄罗斯,她来到中国,两人再也没有联系,他们的交集断了,结束了……
她问自己,她有爱人吗?
她又问自己,“他”爱她吗?
回忆当初“他”的决绝,景允卿浑身上下,依旧逃不开那份凉意和心痛。
她是否早已遗失了她曾经的初恋情人?


他等久了,没有焦躁的情绪,意外的平静。
没过多久,他听到了她平淡的话语:
“没有,我,没有爱人。”
霍震面上的僵硬一层层淡下去,她的回答,他眼里的笑意分外明亮。
“我会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指了指脑袋,“我的记忆一直很好,如果你不记得了,我会告诉你。”
他也戴上了墨镜,放松的靠在座位上,身高腿长的他几乎将他与她的双人座占去了三分之二。
景允卿失笑,她有没有爱人与他有关吗?
含在嘴边的问话,她收回肚里。她抚了下过长的刘海,因着他的问题,景允卿觉着她的智商“噌噌噌”往下掉,在她眼里,现阶段并非谈感情的最佳时期。


有人走近,坐在外侧的霍震半转过身,执了她的头发深嗅,俨如情侣间的小动作。可只是这样的动作,他却忽地红了半只耳朵。
景允卿笑笑,并没有躲开,她塞了耳塞打开手机里的轻音乐,霍震却扯掉了靠近他这边的耳塞,对着她的耳朵:
“那几个都是跟踪我的眼线,我们暂时不会有危险。到了目的地,交易方面的事你不用出面。”
“嗯。”她说话的声音低下来,“这次的交易违法吗?”
他的指尖摸上她的玛瑙坠子:“不算。”
他云淡风清,又胸有成竹。
她扬了扬眉,索性也半侧身,抚上他的领子,做出亲热的样子:“现在怎么‘舍得’说实话了?”
他的另一只耳朵也红了半边,默了一瞬,露出白牙的他,笑地无声无息:“你要记住我说过的话,我为的是你,还有……”
“那我更不能信你了。”她好笑的打断他,“你不为自己,这很不正常。”
“卿卿,我为你,就是为了自己。”他把她的头发塞到她耳后,“你会明白的。”

景允卿笑着退回座位,全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儿。为他?为她?她听不懂。
他似是而非,怪异无常的话,她很不习惯。
他并不作解释,交叉双腿,躺入座位,显得异常疲惫。
她睨了身旁的他,他闭了眼,再无言语。


景允卿转向车窗,稻田油绿,远山近河,她渐渐出神,回忆缓缓铺开。
那年事故后,母亲间歇性精神错乱,而万振的眼睛在她的决定下也失而复明。
母亲见到万振第一眼,误将他当成了弟弟允辰。万振当时也正处于失去妈妈的悲痛中,他们三人是事故幸存者,母亲和他就那么自然的认了“亲戚”。
万振小景允卿二岁,又与景允辰长相酷似,允卿自然对万振存了些好感。住院的两人时常玩在一起,陪着允卿的母亲。
偶尔,他开心了会唤允卿母亲一声【妈妈】。
可万振从不唤景允卿姐姐,总是用他特别的少年音叫着:【卿卿,卿卿……】
多年后,他仍喜欢唤她:【卿卿】
现在的霍震,还是那时候一起玩耍的万振吗?
他说:【你会明白的。】
她应该明白什么?
景允卿好奇着,却又拿眼描摹上他吊梢眼儿的轮廓,不得不承认他净透清逸、别具一格的气质,对她是有一定吸引力的。
吸引归吸引,可她总觉缺了点什么。是什么?她突然无声一笑,纠结这些做什么呢?她没打算和男人谈恋爱,也没打算嫁人,她不用花时间想这些事情。
景允卿晃荡手心的杯子,眼神游离,然后,心思又转到了他的身上。那就——拭目以待吧,看看他的“表现”,也是无妨的。


第03章 有你

这是景允卿第二次到厦门。
她的首次厦门行是来高校求学,没有待到毕业那年,就被景公匆匆招回景家。

初春的厦门是旅游淡季,人少,安静,冷热适中,空气里的躁动少了几分,这一点景允卿极是欢喜。
按万振的意思,接头的任务没有她,景允卿乐的清闲,索性闲暇时就在邮箱里翻看赵伯发来的东西,那些加了密匙的,她想知道的两大家族的资料。

她随意翻阅,却独对这一份,吃惊,然后,有了兴趣。
“万氏万振”的资料,整整六页。
15岁前的事,无人知晓。
15岁后的事,记录寥寥。
八年时间,他成了万氏小老板,他接手国外百分之70和国内百分之20的事务,国外和国内余下的事业则是万氏当家与另一位同族人理政。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并非万氏谪孙,万振姓母姓,他母为万氏现当家人之独女。
万振回到万氏,六年潜修,三年实战,初出茅庐,便善治善能、思虑恂达,为万氏争得几笔极为重要的生意,进而深得当家人的信任,他巩固万氏的地位,在族内享有极高的声望。
只是最近两年,他失踪了,没有任何动向记录。
景允卿笑起来,查不到,就搞失踪?
真会编……
一行一行看下来,他的点滴成就,她居然看的津津有味,暗自称赞。

如果,八年前,德国医院里的少年万振,是万氏的万振呢!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她止都止不住了。
可能吗?好像,有那么一点儿可能性……
少年万振向她提过,他姓的是母姓,他在中国的外公很希望他可以回到祖国去……

若真的是他,他又化名来到了景氏。
这……所为何事呢?
他既然回到万氏,为何连名字都不改一下?他难道没有一点儿忌讳吗?认识他的人,叫的出他的人,应该不止她一个吧!
她是知道他的真名的,若她要对他不利,对他的家族不利呢?他不惧怕吗?景允卿笑起来,看来,真的不怕呢!
他又没有威胁到她,也没有伤害她,她没那么多精力,也没到无聊的地步,想要针对他的事来番较量。
如果,她的猜测错了,霍震并不是万氏的万振呢?同名同姓的可能性也是不小的。
也罢,她可以进一步偿试了解他,去证实“万氏的万振”是不是她八年前识交的同名“老朋友”。


景允卿点着下唇,她思忖起在景氏的处境。
她身边没有贴己的人,要想束开手脚去查当年之事并非易事,她一直都在物色能为她所用的人。万振的介入,令她放开的手脚不自然的缩回了几分。他是敌是友,还看不分明,擅自冒险并非她的良策。

景允卿想到了赵伸,赵伯的侄儿,她并不想把赵伸扯进来,可一年前赵伸突然联系上她,表明了回国后想帮她做事。
景允卿没有松口答应,赵伯就他一个侄子,她不想赵伯涉险后再拉他的亲人进来。但景允卿又极想找到能为她所用,一心一意听从她,又决无二心的人。而兄长似的赵伸,却是极好的候选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爷爷这些年来,对父亲和弟弟的死不闻不问。因得这份冷情,她从先前的不敢置信,到后来的坦然接受,最后便是逆来顺受,她成了别人的傀儡子孙,外人眼中的懦弱大小姐。
事事听从,并不代表她真的“逆来顺受”,像现在这样的掩护任务,一年前当家人才开始派给她。当家人一直没有把具体事务交予她管理,景允卿自是很难渗入景氏生意的核心部分。
这次来厦门,既然霍震告诉她不做违法生意,景允卿自不想多话。假如景氏当家以她为饵,执意做违法之事,景允卿逃不过被推出去当景氏的“替罪羊”。
这一推测,景允卿走在胡里山炮台沙滩上的脚步,便落到了霍震后头。

她赤着脚,面朝大海,任由海风呼呼吹刮细嫩的皮肤。这里的风没有德国初春的冻入骨髓,亦没有中国江南的春寒料峭,可仍令景允卿冷到了骨血深处,打出莫名的冷颤。
如果这回,她也死了……
如果这回,她也成了景氏家族明里暗里,或是各大家族间相斗互杀的牺牲品,那么,她最舍不下的母亲该何去何从?
她深知爷爷,景氏的当家人,从一开始就不认同她的母亲,以他对待母亲的冷淡态度,母亲难逃景氏当家的毒手。
景允卿酸涩,鼻尖一动悲伤起来,墨绿的瞳眸,浸染上湿润的水光潋滟。

有人环住了她的肩,景允卿惊醒,逼退了脆弱的情绪。
“怎么了?”他的下巴抵上她的头顶,颀长身躯贴近她,可又不会令她感到压迫和不适。
她闭上眼,平稳呼吸。
她可以,相信他说的话吗?他说:卿卿,我为你,就是为了自己。
她要像个赌徒似的,赌上一把么?
她没有旁侧的势力,也没有其他的途径,更没有强大的依靠,她甚至觉得自己四面楚歌,如同飘摇的浮萍。
像他们这样的身世,赌吧,未必会输。不赌,一定会输。


“如果这次……我出了事,如果你还念当年的情谊,请答应我一件事。”
身后人一僵,退离她几寸,拉开寸许距离。
景允卿睁眸,目光清澈,她望定他。
“如果景氏牺牲了我……我希望,你活下去,同时,尽全力护好我的母亲。”口吻是他没有听过的温柔似水,“阿振,这是我……最终的请求。”
他们重逢后,这是她第一次,用当初的亲昵,唤出他的名。
景允卿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美丽可怜,受尽精神折磨的母亲。

“好!”他也定定地望进她的眼睛里,细微的唇纹漾开,清水似的声音,“你不会出事,有我在。”
他突然弯眼微笑,俯过来,景允卿一惊,快速一偏,他的唇就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吻我的唇。”她有些慌乱。
眉目一蹙,不悦,他却很快恢复平静。
“我们并不是爱人。”她回身环住他的脖子,透过他的肩膀望向身后三三两两的跟踪者。
他再次沉默。
景允卿靠在他身上,脑子有些乱。


从八年前遇到他开始,她就差点把面前人当做了她的亲弟。
他与她的再见,他有了另一个身份,可她仍时不时将他想成离开人世的弟弟,如果弟弟还在人间,大约就是他这副模样吧!
吻唇,意味着与相爱的人做亲密的事……她怎会允许弟弟般的人,亲吻她的唇呢?

就在她想离开他的怀抱,她听到他的声音,仿如栀子花的清香,轻轻地飘在空气里长久徘徊。
“卿卿,只要你需要,你可以利用我。”
景允卿一僵,眸色微变。
他看出她的心思了?这怎么可能?
她自嘲,她景允卿没什么可以给他,他又凭什么答应她的请求?
他说,你可以利用我。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推了推他,故意取笑:“你有什么可以让我利用的?”
他抛出橄榄枝,景允卿就算想接,也不会冒然的傻傻去接。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勾心斗角、尔诈我虞,不可枚举。就算他们小时候有过一段“小缘分”,经过了这些年的岁月打磨,又能维持什么,证明什么呢?
他叹了口气,笑的高深莫测:“记忆中的卿卿,可没那么瞻前顾后。”
景允卿苦笑:“我们已经长大,很多事都变了。你不肯告诉我你是谁,却又不停地提起过往,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说的话?”
“你说的不错,我无话可说。”他摊开手,“但你需要记住一点。”
他点了点胸口正中:“这里,一直有你。”他望进她墨绿的瞳仁里,一点点侵占她的视线,认真的不能再认真的语气。

这一切,令她感到荒唐,可她笑不出来,像玩笑那样的笑。她只是抿了唇,有着对他的评判和怀疑。
他又道:“你在景家过的并不好,你确定要待在那里一辈子吗?还是,找回自己的位置,再不被人指使和欺负,做回自己呢?”
景允卿心头一震,环臂退开数步,眉眼弯起,想着他说的那一句“做回自己,做回自己……”
多么吸引人的话啊!

她脑子热乎乎,开始细细思虑:他来到她身边仅三个月,他就能摸清她过的不如意,她从没让他融入她的生活里,他又是怎么知道她的真实情况?
如果有心,必然会通过一切途径来了解她了。
呵,真是傻,他不会看不到景氏人表面对她恭敬为上,实则不削一顾。只要稍稍一查,她的真实情况他还会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吗?

他负手站立,眸间笑意清淡,不再弄混她:“待会儿,我们去鼓浪屿,我会让你看到令你信服的东西,你会觉得我有价值,值得你‘利用’。”

※※※※※※

下午1时整,他们从厦门东渡邮轮码头乘坐私人游艇进入“圆沙仔”,现名鼓浪屿。
抵达之前,他们的游艇往东行驶,以可到达的禁止距离远观了金门,也就是台湾地区的金门县。
景允卿扶着游艇舷栏,单手遮了额头好奇的往金门方向远眺,她虽在读书的时候来过鼓浪屿游玩,却并没有到过“金门”前面的这片海域。

游艇止了马达停在原地,随波伴鱼上下浮动。
历史遗留问题,使得他们不能再往前,分明的边界,谁都不会冒然逾矩。
不是分辨后果谁来负,而是谁也赌不起引起的纷乱局面。


“观赏完了?”
她瞥了他一眼:“嗯,没特别之处。”
“这就是你的感受吗?”
“确实,没有风景可看。”她补上一句,扫视了周围一圈。
随处可见的海浪,对面的金门县一线连海,一线连天,真没物什可赏。
打着近距离看“台湾金门”的名头,不过是旅游业吸引游客惯用的手段。

霍震挑挑眉,手臂一抬往后一指,驾驶员拉响马达游艇快速动起来。景允卿没有准备,脚下一震,显些摔倒,霍震扶住她的腰,笑的像只打理完毛发的漂亮狐狸。
游艇速度越来越快,景允卿整个人贴到他身上去,仅以他为支点才能站稳脚跟:“霍震,你带我来就是为了看金门?”
“金门县Kinmen County,古称‘浯洲’、‘仙洲’,唐德宗贞元十九年,公元803年,为牧马监地。五代时编入泉州属尾,于1915年1月正式设县,以‘固若金汤、雄镇海门’之意称其‘金门’。行政区划隶属于福建省泉州市,实际由中国台湾地区当局管辖,是台湾当‘福建省政府’、‘福建高等法院’金门分院所在地,辖区由金门岛、小金门岛、大担岛、二担岛、东碇岛、北碇岛等12个岛屿组成。”他缓缓说完上述话语,游艇刚好抵达鼓浪屿码头。
“你可以去做度爷了,背的一字不差哈!”景允卿忍不住讽他。
“谢谢景大小姐的赞许。”他随意回复,后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迟早,中国会收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也是。”
景允卿眸子闪了闪,舒展了细眉,最后三个字,她又忍不住轻抿嘴角。
“你有什么需要‘收回’的?”
他只是笑笑,并不作答,景允卿戴上墨镜掩盖尴尬,难道,这是他来到景氏的目的?景氏有他的东西?会是什么?!


霍震扶着景允卿下了游艇,游客非常少,这在鼓浪屿很是少见。
景允卿挽住他的胳膊,故意问:“我们要扮情侣吗?”
他睨来一眼:“随便,那些眼线不在。”
“哦?”她好奇,他怎么知道他们不在周围。
他指指耳朵和眼睛:“明白了?”
“内置耳麦?”
他捏了捏她的肩,他有备而来。
她眯着眼,笑的妩媚,索性不再想了,放松心情,故地重游。

鼓浪屿并不大,不足2平方千米,人口约2万。但它风景秀美,今时今日难得人少,景允卿心情不错,摆脱首次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还差点和同学走散的阴影。
“一会儿你不要出声,只管用耳听。”他捋顺她被风吹乱的长发,不知哪里摸出顶黑色的棒球帽扣到她头顶,调整的位置把她的眉眼遮的恰恰好。既不会让人看到她的容貌,又不至于令她看不清眼前的路面和远近的风景。
他牵起她的手,她再次睨见他渐绯的耳朵。
景允卿更加好奇,想问问他,又觉他们之间并没有那么亲密无间,私事或许并不方便交谈。遂,放弃冒然提问。

没走几步,港仔後路7号到了,景允卿一抬目,右边的石碑上,灰底红字“菽庄花园”又名“菽庄藏海”。
“园主人44岁时建四十四桥,桥下闸门,把海水引入园内,形成大海、外池、内池三个水区,硬是把大海藏入园中,故名菽庄藏海。”
霍震当起了临时导游,简单介绍了园子的大概,这才推开铁门,人还未进去回身已对景允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第04章 利用1

景允卿第一次来的时候人太多,她和同学没有进入园内,就被涌出来的人潮推到了外头。这次参观菽庄花园是她的首回,可不知怎么的,她隐隐有些紧张,被他拽着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感知到她的情绪,握紧她的手,只走了几步路,他放开她指了一处暗房。
“去那里。”又不仅不慢的比了个噤声指型。
景允卿好笑又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听话的步入那间小屋。

甫入门内,一旁就有身穿旗袍的服务员微笑为她引路。
景允卿颔首,跟随她的脚步转入内室。
由明至暗,景允卿视线完全适应时,眼睛陡然一亮。
没想到屋内别有洞天: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制茶几,上铺秀着兰花的精细茶道长桌布,其上摆着一套考究的瓷制茶具,正袅袅的有热气冒出茶壶。
服务员走过去做了请的手势,退向外室,景允卿也不客气,坐下来执了温着火的茶壶,水顺了一遍茶盘里的六只碧绿清透的茶杯,这才倒了一杯,轻轻抿一口。
她眉目一展,是福建名茶“白毫银针”,素有茶中“美女”、“茶王”之美称,香气清鲜,滋味醇和,她暗自道:好茶。

不消片刻,隔壁房间有了响动,景允卿就势靠向降香黄檀质地的沙发,又微微抿了一口。
先是一阵彼此寒暄。
景允卿听出了有一人带着台湾口音,不同与大陆的硬气,尾音带着拖软的调子,如果换成女人一定会酥软了对面的男人。
然后,景允卿听到了熟悉的男音,霍震的声音:
“陈老板,这笔生意的合同都在这里,您过目,如无异议,请签字。当家人说了,给您的待遇在我们与台商合作中,得未曾有,是最优厚的。”
好一会儿,台湾口音的男人道:“真是为难,我从小酷爱古董,对于大陆的奇珍异宝,我无法视若无睹啊!”
“当然,我理解您的心情,放着眼前喜欢的东西不能抱得而归,确实遗憾。但您得退一步想,珍宝有缘自会再遇,但您与我们的生意错过了,就再无可能了。”
“你这是拿生意为筹码,让我退出?”
“陈老板,这笔买卖您可不吃亏。”
“我做生意赚到的钱,可都花在这些宝物上。”
“陈老板,您再好好想想,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你……”
景允卿听到这里,似乎见到了那名台商,你不出来后怒气冲天的表情。

隔了不久,景允卿听到打火机噗开的金属音,接着霍震冷漠狡猾地说道:“佛家有云:得失随缘,心无增减。不要为了一时的失爱,而毁了好不容易积下的财富。您想财源滚滚?还是断了财道?再也收不到你喜爱的宝贝呢?”
“小伙子,这次的古董与景氏无多大关系,生意嘛,你们不与我做,我自有别的合作商。”
“陈老板,您是真不知景氏的地位?还是故意忽视景氏在大陆的生意范围呢?”
“你……威胁我?”
“呵呵,陈老板,您抬举了,我只是实话实说,景氏于大陆的势力,不必我多话,您自有判定与分——寸!”
咔哒声骤起,对话戛然而止。
景允卿屏了呼吸,几秒时间,就像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终于听到了金属掉地的闷响,一颗心落回了胸腔。


长久沉默。
景允卿闭上眼,脑中联想听到的场景,不由捏紧茶杯。
“罢了,我签。”男人一声叹息,“我立即派人告之对方,不参与此次交易了,我今晚就回台湾。”
“谢谢陈老板。”
“好说!”几乎就是带着愤恨的场面话。
景允卿的眼前,仿佛看到两人握到一起的手,一个带着沮丧的表情,一个挂着狐狸般的诡笑。

※※※※※

这只狡黠的狐狸,此刻,无声无息晃到了她跟前。
他面色不愉,歪了浅色的唇瓣,抄手而立,俊挺又冷泠。
景允卿瞅了瞅他,继续赤着脚,努力用双脚堆起脚下的沙子,并仔细地将沙堆表面拍平整。

不就是没跟他说一声就出来转悠了吗?摆了这么凶的臭脸,换做别人或许就被他吓住了,可她是景允卿,换成当家人的话来讲,他现在的身份,她就是他的半个主人,她无须怕他。
“你来了,速度真快。”她的漫不经心,对上他的泯默不语。
她也不在意,懒懒说道:“你在德国生活过,见过很多城堡吧,你最喜欢哪座呢?”

午后的阳光,晒的人暖洋洋的直想打瞌睡,景允卿穿着阔腿长棉裤,慢慢滑坐到沙地里,双手拍着堆起来的沙子,记忆中的美丽城堡是什么样子的呢?
“ELTZBURG。”他哑声道。
她问的随意,也没打算听到他回复,他着一下的回答她反而一怔:“你说什么?是哪个地区的?”
他点烟,抽了一口,静静地看着她:“此堡,介于COCHEM和科布伦茨之间,不通火车。他隐藏在深山之中,你想找到它很不容易,当年二战,因为它的位置实在过于隐蔽而未被盟军炸毁。”
她有了丝兴趣:“你为什么喜欢它?”
“我只去过这一个城堡,不算漂亮,更不恢宏,那里有个特别的故事,对我而言,印象深刻罢了。”
“哦?是什么故事?”
“不记得了,母亲只对我说过一次,我那个时候年纪太小,早已记不清故事讲了什么,只知道不是个完美的结局。”

她有点小失望,这些城堡里的故事对她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德国的新天鹅石城堡,童话般美丽的城堡,那里充满艺术气息,它也是迪斯尼城堡的原型,甚至有人叫它灰姑娘城堡。她在德国的时候,与那个人不止去过一次……
景允卿还去过德国好多城堡,正因如此,她反而说不出最喜欢哪座城堡了,她的记忆中每座城堡都有小缺憾,如果把它们的优点聚拢到一起,那会变成怎样一座华丽宏大、精美绝伦的城堡呢?

景允卿笑自己傻,这无法估量的美好城堡,必定不存于世界,现实中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
他突然蹲到她的身边,扔了烟,捧了抷土,倒在了她堆砌的城墙上。
她倒抽口气。
“你……你故意捣乱!”她有些生气,好不容易堆起来的墙,他一鼓捣就散了架。
他笑一笑:“我为你盖一座。”
“现在就盖。”她水亮的眸子,懊恼的瞪着他。
“我会为你盖,但不是现在。”
他拍了拍双掌,睨着她小孩子似的神情,翠绿的眼睛闪过好笑,这才是她的本性和脾气。
霍震就势一个托抱,景允卿被他弄进了怀里。他半搂半抱的把挣扎的她弄上公共脚踏车,他长腿一跨带着她兜了出去。

※※※※※※
第05章 利用2

风把景允卿的棒球帽吹飞,又将她又长又亮又黑的头发吹的满世界跑,她郁闷死,不停的整理她的头发,防止头发勾到任何东西,她没那耐心一根一根解下来。
他闻着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一低头就能见到她长弧形的妩媚双眸,他不由地俯近她:“卿卿,你想利用我了吗?”
景允卿正眯逢起眼,远眺日光岩顶峰的百米高台,他突兀地问话,她一时没了应答。
他也不急,平稳快速的骑着脚踏车,风吹到第三遍,他又问了一次。

“我有几个问题。”她仰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嗯。”了一声。
“那位台湾商人此行目的,是为了古董吧?”
他再次一“嗯。”
“景家与他是收购的对手吗?”
“没错。”
“爷爷为什么要这批古董?”她不记得老爷子有古董爱好,她在景家多年也未曾见过大批量的古董。既然不爱古董,这回想尽办法的争取古董收购权,老爷子的意欲何为?
“他为了还债。”
“债?”
“或许因为,多方面的牵制。”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用了或许,他也仅是猜测了?景允卿纳闷。
他指指脑子:“洞察,分析,思考。”
景允卿:“……”
这是她最厌烦听到的冠冕堂皇的宏观说词。

他笑不露声:“当家的欠别人一个人情,这下明白了?”
景允卿仍觉得不可思议,在景氏无人敢揣测当家人的心思,他却堂而皇之调查当家人……不仅逾越了规矩,更是在她面前点破,让她知道一二,他这是想做什么?!
“卿卿,”他再次问她,“你想利用我了吗?”
她回眸看他,无言看他。


他是不简单的。
仅入住景氏三个月,便能将景氏的形势摸了个大概,而当家人吩咐做的事,他上手得利。这般效率,一般人是做不到干净、轻松、自如的。
他有自己的势力吗?或许还非常强大,否则单凭他的说词,怎可能对景氏了解深入又让对手不得不服输呢?

景允卿再忖,爷爷并不放心她,似乎只把她当成景氏好看的装饰品,如果哪天她的利用价值不及当家人的生意,说不定就会把她像个商品似的“卖”出去。
她有这一想法,更因自己并非景氏重要的人物,以道上“利为先,益当头”的基本处事原则,景氏危机关头牺牲掉她,即合情又合理。

“刚才那人,拿出的是枪么?”
“怕了吗?”
“你的动作可以快过枪械?”
“你的问题,不少。”他在她头顶吹了口气,“我玩过不少枪械,我熟悉它们每一个零件、弹头的速度、以及如何在枪口下自救。”
“……”景允卿冏,他想证明什么?他是Superman?
“那人的一个动作,我就看出来他是否会用枪,是不是有练过。”
“照你说的,他不会用枪吗?”
“他只知道枪怎么开,但准头么,就差了。”


“我们,是不是要签个协议?”她侧头,饱满的唇上下开阖,与其被动任人摆布,不如借力强者,再谋他路。
两者都是险棋,取他这方似乎还占点优势,但若他别有目的,冲着景氏当家人位置而来,那她此刻的做法岂不成了“引狼入室”、“自取灭亡”?她就会成为景氏家族的罪人,可景氏真有拿她当成家人对待吗?
“随时,”他单手撩了她的一束发,在唇边深深吻了一下,“静待。”
他若有若无的撩拨她,令她不自在的烧红半个脸。
“你有什么条件?”
景允卿等了片刻,也没听到他的只字片语,这句话像阵风,竟给吹了散了。
“没条件?”她笑的讥诮,故意刺激他,“这么伟大无私?”
他摇着头,目光深深,无可探究。
景允卿心里竟有了发毛的感觉,这个时候,他的脚踏车停了。
景允卿想到她的细跟鞋还留在沙滩上,晃着双腿的她,无可奈何的盯向几米远的游艇。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赤脚走过去,他就拦腰抱住了她,几步返回了游艇。
安置好她,霍震口气轻松:“条件当然有,不过……”
他打量她,面色清冷,却有着柔和的语气:“我不急着要,先欠着,我会向你讨的。”

景允卿慢条斯理的摸着脚丫子,慢慢悠悠道:“好,不过,条件不能超过我的能力范围,给不起的东西,你提都不要提。”
霍震也不答,不知哪里弄了双鞋套到她脚上:“明天事情一结束,我们就回浙江。”
她瞅了眼黄色休闲鞋,是她喜欢的颜色,款式简单而尺码也正正好。
“明天的行程安排是什么?”
他单臂撑到她的位置边:“厦门大学。”
她一愣。厦大?
这是她几年前求学的地方,可惜休学了,没有读完她的新闻专业。她选这个专业并非因为喜爱,她一直对当年车祸案,对景氏家族有过怀疑,时机恰当她原本想过或许她可以与警方合作。而她最先的设想是“考读警校”,当然,景氏当家一口回绝了。


景允卿若有所思:她又要旧地重游吗?
“古董到那台商手上,可没好的去处,不是到洋人手里,就是被高价哄抬卖出。”
呵,看来是个贩卖古董赚钱的“惯犯”,说的真是好听——商人?!不就是个为了私利什么都不顾的人罢了。景允卿低咒:这年头为私利,什么“鬼”都有。
“那不过是吓唬我的假枪。”他突地来了一句,景允卿一呆。
原以为他身手好,胆子大,结果却是……她轻笑,怎么忘了国内不允许私自拥有枪械:“我可以收回协议吗?”
“不能,”他握牢她的手,她痛的哼出声,“既已答应,不得反悔!”
“骗子。”她还嘴,眼里无奈的笑,出买了她的本意。
他也笑,并不在意她嘴巴上胜过他。

第06章 交易1 

引 子

德国ELTZBURG城堡

一位长发女子,搂着个十一、二岁大的男孩,伫立于城堡一处露天平台。
男孩小脸稚气,肤白唇红,鼻子笔挺,绿眸晶亮,小小年纪已能吸引女性目光,挂上小鲜肉的“名号”也不为过。

“妈妈,这里好冷,我们快点回去吧!”
“小振,乖!”女子眼中有泪,柔和着声音,“你要记住哦,这里是爸爸妈妈相遇的地方,妈妈最喜欢这座城堡了。”
“爸爸也喜欢这里?”
“是呀,小振,这座城堡有个爱情故事哦~!”
小男孩歪着头,一脸不解:“妈妈,什么是爱情啊?”

女子刮了下男孩的鼻头:“爱情,就是你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永远永远!”
“妈妈,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永远永远。我和妈妈也是爱情喽!?”
“傻孩子,你对妈妈的爱,以及妈妈对你的爱,不能叫爱情哦!我们之间的爱是亲情,万物情感的归宿。而爱情,它比普通的亲情更进一步,拥有使双方心动的情感结成一体的联系。”
“妈妈,我听不懂。”
女子笑起来:“爱情呀,它需要你用对方的眼光去思考,你要学会去体会对方的感受,让无私和自由,在爱情里浓浓地发散升华……”
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妈妈和爸爸都喜欢这座城堡,那么小振也最喜欢这里了哦!”
女子亲亲男孩的额头:
“很久很久以前,城堡里有个英俊的国王,他爱上了一位美丽的平民女孩,可是女孩已经订了婚,不久后就将举行婚礼嫁给曾经救过她命的男人。国王不顾世俗礼教,娶了这名女孩。女孩不堪受辱,婚后第二天就从城堡最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
“她未婚夫为什么不来救她?”男孩皱眉捏紧小拳头。
“小振,很多时候,我们不能片面去看待事物。”女子叹息,继续说着故事,“国王为救女孩,跟着她跳了下去,两人摔落护城河被湍急的河流冲散。女孩被人所救,当她高兴的跑回未婚夫的家中,却在门外听到未婚夫喝醉酒说出的真相。”

“妈妈,他说了什么?”
“原来,真正救女孩性命的人,是微服私访的国王,那个未婚夫欺骗了女孩。后来,国王找到了他,他为了金钱和权势,竟向国王讨要了无数金银财宝,可他却没有把真相告诉女孩。”
“国王是笨蛋,为什么自己不把真相告诉女孩呢?他既然是国王,为什么不把那个坏男人抓起来?!”
“正因为他是国王,他不能用强权,用武力,用其他任何他的权谋能做到的去摆平一切。”
“可是,国王就可以对他爱的女孩做出这些事吗?”
“是呀,他对最爱的人做了从未在平民中做过的事,他真的很傻对不对?”
“妈妈,后来国王怎么样了?女孩又做了什么呢?”
“女孩子失魂落魄的回到城堡,她依然是城堡的女主人,可是国王以为女孩死了,就在她回来的前一天,伤心绝望的国王亲自领兵去抵挡边疆的侵犯,从此,国王再也没有回来……”
“妈妈,那个女孩太可怜了。”
“我亲爱的小振,以后你碰到心爱的女孩子,一定要想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要让她不开心,不要做令她伤心的事情哦!”
“嗯,妈妈,我答应你。”

※※※※※※

厦门大学,午后。

在厦门大学操场上,景允卿和霍震转悠了三圈,操场绿茵地,一群男生在那儿欢快的踢半场小足球,运动的大汗淋漓,很是快活。
景允卿穿了运动套装,藕粉少女色,时下流行的颜色。霍震一身与她同款的黑色红边运动装,两人都戴着黑色棒球帽,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大学小情侣,正闲闲的沿着操场散步。

忽然,一个足球飞向他俩,霍震抱着她摔到草坪上。景允卿倒在他的胸口,一头撞上他的下颚,两人皆闷哼。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有没有受伤?”有学生跑过来,着急询问。
“没事。”霍震颔首。
学生吁了口气,这才抱了球跑开,继续他们抛洒汗水的足球运动。

霍震坐在草坪,她坐在他腿上,她叹笑,他挑目,两人对视。
“你完全可以推开我,足球谁都砸不到,我们也不用摔到地上去。”
“你没有想起什么吗?”他撑着臂,似乎很惬意她坐在他身上。
景允卿皱眉,想了想,果断摇头。
他嘴唇动了动,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很快站起来,掸掉了草和土。
霍震虚扶了她一把,她抬头的时候,他已圈过她的肩顺手把她的帽子挪正:“我会记住你的话,下次碰上这样的事儿,先把你推开,保证我们两个谁都不会摔到地上去!”
“你可真绅士!”
“如你所愿。”
“……”
她转身望他,他正好侧过脸,她看到的半边脸浮了个俊美的笑。景允卿正要问他接下来的任务,他却捂了左边的耳朵,朝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内置耳麦有了动静。
“不见了?呵呵,叫LEO盯着,这么大的买卖,他们一定会回来!”
“怎么?有麻烦?”她问。
他诡秘道:“想不想去看看?”
景允卿:“求之不得。”
她挽住他送过来的手臂,两人如蜜里调油的小情侣般,亲亲昵昵的消失在厦大的校门口。


她倒要看一看,这个真实的交易现场。
自,景允卿接触景氏生意,从来不是主角,也从未亲临生意“一线”。老爷子不在她面前提生意场的事,她曾经面对面探询过他,他精明狡猾、冷血冷情的话剜痛她的心。
“爷爷,既然不放心我,为什么把我带回景氏?”
“叫你回来因为你有景家的血脉,至于用不用你,我来决定。好好待着,想学就自己想办法。”
景允卿除了学校的教育,她在景家没有学到任何与家族事业有关的东西。除了那身近身格斗和枪械使用,还是拜那个人所赐。当初在德国,她哭着闹着不肯学,他哄着骗着一样一样教会了她。
回头想一想,多亏了那人的坚持,否则她回到这个家族,没有这些护身的小本事,早成了别人明里暗里捉弄的对象了。明里她装弱,暗里她自防,这些年她过的并非地狱,却也不曾放松警惕,也不曾与谁和睦无间。


“你违背爷爷带我来现场,不怕惹他老人家不高兴?”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她打量他:“琅琅上口啊,霍大将军!”
他摇头:“我可承受不起这大汉名将‘霍去病’的威名。”
“好了,不和你贫嘴了。”
霍震大手一按,压低她的帽檐:“当家人看重的是结果,而我要的,是你的心甘情愿,我的口头保证你并不全信,所以,我用实力证明,你没有看错我,更不会选错我。”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从下口,【相信他】这样的话,矫情而虚伪。


他们一进入厦大附近的南普陀寺,她便闻到了浓重的檀香味,一阵强过一阵。有不少虔诚的信徒来这里上香叩拜,祈福还愿,企佑家人,以及……求取子嗣,好不热闹。
寺前有规整的放生池,寺后建有“太虚大师纪念塔”,整座寺院错落有序、庄严大气、气势宏伟。

“交易途中不要插手,你的身份只是一名游客。”
“你不想带我旁观了?”景允卿诧异。
霍震:“我没有食言,这里就是现场,对方很小心,我们不想失去目标。”
“对方是什么人?我的意思是,他会以什么身份出现?”
“任何可能,如果……”他看了下手表,“我1小时不出现,你就先回宾馆。”
“然后?”
“有人会送你回家。”
回家?回到景氏?
“那你呢……”
霍震笑的清俊,一个转身,景允卿来不急扯住他,几个身位后,他消失于人群。
景允卿咬着牙根,只茫然了一瞬,也隐入了人群。


【“南普陀寺,始建于唐代末期,称为泗洲寺,宋治平年间改名为普照寺,明朝初年,寺院荒芜,直到清朝康熙年间才得到重建。因其供奉观世音菩萨,与浙江普陀山观音道场类似,又在普陀山以南而得名“南普陀寺”,为闽南佛教胜地之一。”】
景允卿扫了寺庙里一台自助微信码机,收听到上述这番介绍,她随手机网页上的寺庙游览图,脚步一偏,往两旁的钟鼓楼踱去。
穿过幽径,人少了一半,前方竖了禁止游客入内的牌子,景允卿不予理睬一步跨入。
走了百来米,寺里的禅堂、客堂、库房一一呈现、铺展,不似主殿群热闹,幽寂清静,别有洞天。再往西行数十米,闽南佛学院和佛教养正院先后出现。
她思索接下来的动作,却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女施主,此处不对外开放,请您回主殿。”一名小和尚向她合掌一拜。
景允卿摸了摸口袋里的定位跟踪器,朝小和尚点点头,也回了一揖:“抱歉,请问小师父,洗手间在哪里呢?”
“请随我来!”那小和尚也没看她,微垂着眉眼,转身就跨步在前引路。
“……谢谢!”景允卿只好跟上去。
途中,景允卿瞟着手机屏,按定位器所示,她与霍震的位置非常接近。外头除了一些绿化带和几颗老树,一望即知。她猜测,接头地点就在附近,或许……就是这几间屋内的某处。
“洗手间到了。”小和尚一指,向后退去。
“多谢小师父!”
景允卿余光打量,不觉有他,便一步跨进去。
有男人的脚步跟进,她忽觉不妙,闪身想避开,突然肩部一阵剧痛,她歪向一边彻底失去知觉。


第07章 交易2 

景允卿睡了很久,浑噩醒来,她发觉大脑混沌茫然,说不清的难受。
持续不久,她渐渐想起丧失知觉前的事,心跳快的犹如打鼓的木偶。
她动一动四肢,手脚均被皮绳绑着,长时间不动,又酸又麻,就像是别人的身体。一阵木头的香味飘到景允卿的鼻尖,她嗅了一口,这种味道她很久前闻过,却忘掉了在哪里,是什么品种的木头。
她睁不开眼睛,有布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鼻子和嘴均可以呼吸,由此证明她还活着。
陡然的颠簸,她扯起的讽笑被晃的失去角度,人东倒西歪,好不狼狈。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低咒和汽车喇叭的嘶鸣,短暂交锋后,她摇晃起来。
原来是在汽车上,他们又上了路,景允卿吐了口气。

一只冰凉的手,蓦然贴上景允卿的脚踝,她惊悚地浮起一层“疹子”,抬腿正要踹开这只手……
“卿卿,阿辰,”他用了景允辰的昵称,“听我说……”
没有这句话,霍震的手就被景允卿踩在脚底板下,擦地板去了。
“你怎么也在?”脑子飞转,她抿嘴不善道,“看来,交易失败!?”
他的手移开她的脚,景允卿已经能想象到他靠在车上的无奈表情:“他们换了这种方式,很狡猾,是吗?”
“一点不好笑,”她听到他说完后的笑声,很轻,却仍让她听见了,景允卿有点恼火,“这种人质的方式,你的应对就是这样吗?”
“……”
“你的实力和你说的证明,就是这些?”一连的发问,尾音低哑,戳中痛点。
“卿卿,你在害怕。”
“……”
“你把定位器放入我身上的时候,就该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的声音很冷,这一回景允卿听不出他的情绪起伏。
她吸了口气,他在车窗忽明忽暗间,看到她胸口不平静的起起伏伏。
“抱歉,拖累了你!”冰冷冲动的口气。
他拧眉,指尖收回想碰触她的动作:“我接受你的道歉。”她误会了他,算了,将错就错吧!
彼此静默。


“你也看不见吗?”隔了许久,景允卿换了一个让自己感到舒服的姿势。
“我能看见你。”
“为什么?”
“他们打伤了我的左腿,不用蒙我的眼睛,我也跑不了。”
她倒吸口气:“很严重?”
“不会死。”语气平平,没有受伤的痛苦。
“你在我的什么方位?”
“一刻,45度。”
“我闻到木头的气味。”
“没错,一车家具包围了我们。”
她缓了口气:“这么说,我们应该在厢式货车上了。”
“嗯,半封闭式的,否则,我们已经窒息而死。”他笑一笑,“别问去哪,我也不知道。”
“……”这家伙有读心术么?
“可以确定的是,一直在往南,湿热的气息藏不住。”
南方么?广东?还是广西?景允卿抿唇,一言不发。她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知道她是景氏的人,但以景氏的实力,若不是景氏想暴露她,其他人绝对没有这个机会得到确凿的消息。
“他们抓你为‘诱饵’,是为了抓我。”他解释了一番。
景允卿一怔,那就是对方还不知道她是景公的孙女:“以为我是你的女人?呵呵,抓的不错!”她讥诮。
“这笔交易看来对他们很重要,”他将受伤的腿移到了右边,“不放心真假,就把我绑到他们的地盘,谨慎的耍着心计……有意思。”
“对方不知道是景氏做这笔生意?”她眉头轻蹙。
“隐瞒——”他顿了顿,“这是当家人的意思。”
“你的化名是?”
“王辰,古董痴迷者。”
“我呢?”
“苏青青,青草的青。我的女朋友。”


景允卿迷糊中又睡了过去,车子在一处高速服务站停下,车门开了有人走进来,很快又出去了。
车子开的时候,景允卿惊醒,梦里的血腥掺和着鼻尖的饭味,令她有呕吐的冲动。
“饿了么?”霍震不知想了什么办法,人挪到了景允卿的身侧。
“我……想吐!”
她听到耳边霍震的叹气:“我一只手绑着动不了,你的眼罩我没法取下来,抱歉!”
景允卿扯着嘴唇:“这和我想吐有什么关系?”
“你看不到周围的环境,晕车的概率相对高出很多。”
她想了想,他的话有点道理。那股子梦里带出来的血腥味好像也消淡了些。
“饿么?”他耐着心又问一遍。
“嗯。”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或许早已饿过头,渗透到神经后再无其他感受了。但,她是人,总要吃点东西,体力不支的死去,真不是个坦荡的死法,更不会对逃跑有什么利处。

“张嘴。”
景允卿咬唇想,他这是想喂她?
他出声笑道:“让你张嘴,你怎么闭的更紧了?怕给你吃毒药吗?”
她张口,他轻轻一送,她嚼了两下,饭加青菜,不算难吃,她咽下:“怕吃了拉肚子,一会儿车上会臭死。”
对方没开口,又送她一勺子,她乖乖接住吃下。然后,她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你在吃饭,居然还说这种话,不觉恶心么?”
“是我吃饭,你又没吃。”
“我吃一口,喂你一口。”
她笑了,换了酥软的口气:“是你想太多。”
“……”

他清泉漱石的声音,压抑着某种不明的笑意:“饭里有毒,你也不会一个人死。”
她一顿,因他的话感到异样,牙齿咬到了塑料勺子。
“再饿,也不能吃聚丙烯。”
“呃?”
“聚丙烯就是你嘴里的塑料勺子。”
“……”读书的时候,她最头痛的就是化学了。不是记复杂的公式,就是记不同物质相碰后的反应,总之,记记记,背背背……她到觉着,那“万恶的数学”也要比化学简单。

许久后,车停了,外头很安静。
霍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压低声音:“听他们的,不要反抗,我会想办法。”
景允卿没有吭声,做了几个深呼吸。如果,他们就这么死了,或是被抓他们的人利用完埋了,她完全可以相信,他的能力不佳,可,她需要这样的结局么?
这样的证明没有意义,她内心的凉意如雾霭蔓延缠绕,纷乱却又极度清醒。
车箱的门打开了,两人被不怎么温柔的拽下车。
这时,霍震才听到了景允卿对他说话。
“你好好活着,我才能活。”
霍震心头一紧,知道她不是情话,可他听着很是动人。
那拖拽他的人,不耐烦地粗暴动作弄疼了他的腿,他咬牙没有出声,怕景允卿担心。
最终,他只轻轻回复一个字:“好!”


2018-05-04 14:5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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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imu碧云天

作者自述: 作者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