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此一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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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0万

作品状态

未完结

作品概述

分类:青春文学    标签:成长

以戚书毅被爱伤过,为了忘记伤痛拼命在建筑界站稳脚跟,机缘巧合下与欧煜重逢,彼此间却因曾经和现在发生的事情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唤醒遗失的梦想。一路上欲渐接近过去被掩埋起来的真相,身边的人打着爱的名义图谋着自己的得失,揭露现实生活里最真实最阴暗最疼痛的一面,在不断经历锻炼的过程中完善自己也同时帮助身边人从心理问题中走出。悟得自己生命的真谛,转身投入有助社会的公益里,每个人都活出自己的美好。

该书特点:每个角色皆以真实生活当中的人为例,是一本现实主义题材,关注社会的某些问题,融入当下反映出的事实,以极大的代入感来感动读者,如身临其境。该书的起源来自我一个师姐,以及她身边的朋友在大学时期和多年后再次相逢的故事,一度让身边的人都为之动容,后来她也因此学会了许多,身体力行做出许多对社会有益的事,答应她将此故事百分百原汁原味还原,她信任我的能力以及我一路走来得了无数写作奖项。

相关成绩:最近一年已获第三届“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金奖;第二届全国青春文学征文大赛三等奖

试读内容

《唯此一遇》
文/杨翠莹
楔子

赤诚的眼睛明亮得与摇晃的怀表重叠又分散,分散又重叠,渐欲昏睡的戚书毅躺在与水平地面成钝角的椅子上,进入了涡旋中延展开的隧道里,碎片般的声音,碎片般的画面,戚戚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没后退。外面飘起绵绵密密的雨,一把清亮的声音萦绕在脑海里。

“放轻松,听听小提琴曲,有没有很熟悉。”沁人心脾的声音与柔和的背景音乐合二为一,戚书毅握紧成拳的手被她轻轻拍打几下后缓缓舒展,掌心里绯红的痕迹被窗外的风轻抚而失。“你看见了什么?”

戚戚眉头舒展,嘴角微翘说:“段考完了,爸爸来接我,被他看见我和一个男生在争吵,他说我怎么长得那么大,还没个女孩样,老是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牙尖嘴利,这倒蛮符合我第一次见你的样子。你是为了什么和那个男生起争执?”她轻轻柔柔的问,与吹来不急不缓的风别无二致。

吹开团聚在一起的落地尘埃,画像从陈旧褪色拉回到色彩鲜明,在门口吃着冰淇淋的戚书毅等堵车以致姗姗来迟的父亲,被打闹着一冲而过的男生撞倒在地上,擦伤了手臂。

这流畅的播放模式原本就该按照记忆里的剧情继续上演,就在她喊住这个男生,他缓缓转身的那一刻,女娲娘娘却给他捏换成另一张脸。霎时,撼天动地,那张埋在她内心灵魂深处,承载着甜与苦,爱与恨,悲与乐的面孔从模糊到清晰,从几步之遥拉到近在眼前,戚戚还没有来得及惊叫,隔壁街就传来了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按下音量“+”的键,舒心的旋律声拂过紧张不安的心,额头冒出的细汗与眼泪糅为一体,不动声色的滑落至脸颊。终究还是走累了,戚戚蹲在地上,有只过分白皙的手向她伸来。有些过去啊,关于幸福或伤痛,只能埋于心底;也有些冀望,关于现在或将来,只能选择遗忘。

“爸爸来了,你该回家了。”她握住书毅紧抱成拳的手,就像是用心捂热来自北极的石头,那极寒之地里点燃的火柴,有光亮也有温暖。

“不,你又忘啦,晚上我还有兴趣课呢,你怎么老是这样。”记忆里的自己对爸爸说。

“我还不知道你有另外一门技艺呢,是乐器?跆拳道?还是其他运动项目?”她中文流利顺畅但不时还有小的瑕疵。

雨水渐退,戚戚的嘴角绽放着傲立于秋风的花:“小提琴,要考八级证书了,所以想要再多练练。”

她扫了眼桌上剩下一口水的杯子:“这么巧,我也很爱听,学小提琴是你自己的意思?”

“嗯,不过我妈不太赞同,她本来给我报的是竹笛班,但我爸见我不喜欢,无声无息的就帮我转了。”随即脑海里呈现的却是邓书洱指责她,满眼怨恨的表情。

幸福该有的画面在那个时候都有,只是当初的戚书毅懵懵懂懂,弄丢了,也许错过二字本就是成长里注定了的终结。身边的人来去匆匆,置身于人潮之中,对面的人冲她吼道:“回去吧,我,非走不可。”

冷酷的不带丝丝心疼,见戚书毅待在原地不愿挪步,他狠狠地说:“让你离开,你没听懂是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别这么厚脸皮行不行,你任性又刁蛮,我早就受够了,回去吧。”记忆中的那个男生语毕就头也不回的走向登机口,没有点滴的怜惜,只有分道扬镳的决绝。

“欧煜,你就是个绝对自私的人,遇见你,是我人生最大的后悔。”她不顾一切的吼出,须臾,一片空白,哨声匿迹。

覆在戚戚手上的温热被冰冷凝固,眼见情绪不受控制:“再怎么浓墨重彩都好,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戚戚,那个明媚夺目的未来在等着你。”

转眼戚书毅跌在寂静无人的道路上,两旁都是些低矮的植物,整个地方就像是被定住了,只看见地上不断冒出温热又鲜红的液体。当下的她只觉得脖子被人掐住了,喘不过气。

当外界音乐声不再播放的时候,咬着牙的戚书毅睁开了双眼,立起身体,接过纸巾,轻轻拭去眼角的滴点,长舒了一口气。

“你还OK吗?”坐在对面的人问,飞舞的写下了Excessive anxiety and uneasy。(过度焦虑不安)

“没事。”戚戚平淡的看着对面的人。

她有节奏的用笔敲打着桌面,努力说的字正腔圆。“最近睡眠怎么样?其实你应该多放下手边的工作,出去走走。”

书毅侧着头朝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望去说:“偶尔凌晨会醒。你这里倒是收拾得不错。”这里风景极美,独栋房屋,面朝大海,背靠山脉,树林茂密,鸟语花香。

她看着电脑里的档案回道:“小住无限欢迎,但常住就免了,不然我该自我怀疑。”身后的架子放满了英文版的医书,她靠在那,金黄色的头发散下来,露出治愈性的笑容。

窗外那片熟悉的风光,戚戚依旧试图去找到大海的尽头,直到目光随着海岸线变成零星一点。拿起文件和包包:“那我先走了。”

沿着唯一一条的山路驱车到山腰的某个角落,在那里能俯瞰整个海景,对面是突出的山脚,还有座破败不堪的小塔。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迎面纵扫而上的海风吹得中长发的波浪卷有节奏的飘飞。目光渐渐模糊不清,进入催眠后的她无知无畏地转动铺尘已久的钥匙,在迷雾飘出之际清醒过来,立即拨回原位。

这些年的漂泊无助,戚戚以为自己早就练就铜墙铁壁。可当不小心挑逗了过去,发现在强大的过去面前自己依旧毫无招架之力。她的人生曾被粉红色泡泡包围过,就算有过不顺遂,她也会怀有一腔孤勇来面对,绝不后退半步。然,现在的她早该在某个瞬间明白曾经刻骨铭心的美好韶华,原来只能安放在泛黄的过去里。

横亘于往昔与现今的自己,早已走过了光明与黑暗,希冀与绝处。在孤苦无依,穷困潦倒的留学生涯里,她饱受生活的刁难却也始终不及那些伤痛的亿万分之一,她辗转流离的日子也始终不曾感觉绝望丛生,到头来却还是败给了被忽视的往日情愫。

在岁月里哭过,笑过,爱过,恨过,肆意过,也规矩过。直到现在戚书毅终于明白温如亚当年对她说的那句话:“如果我们一直把时间都耗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到最后我们就会深刻的懂得,回忆有时候不是一种豁达坦然,而是一种致命折磨。”

 

第一章  旧旧的梦,久久的伤,醒来已是初秋

春花秋月,夏蝉冬雪,对你的情意终归还是伴着四季轮回变得绵长不绝,遇见你的时候始于熙熙攘攘的盛夏,与你重逢之际止于千愁万绪的深秋。

告别走散青春后的戚书毅总以为这个世界那么大,无着边际,恐怕此生难以再会。从彻底投降,身体直直往下沉开始,誓要以浑然不惧的方式把烙印凌辱的不复原样,从此往后,不死不休。

凉风丝丝入扣,卡门灰的色泽与天空相互融合。拢了拢手臂的戚书毅平视前方的目光开始涣散,直到被远处不停滚动的巨大屏幕吸引住,上面放映着XXX公司的公益下乡项目字体渐渐扩大。

屏幕上更迭不停的画面都在向世人毫无保留的展示着落后山村里寸步难行的山路,黝黑而消瘦的孩提脸庞,看得人有些心酸。隔着冰冷生硬的玻璃还是能感觉到巨大屏幕里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地方——在A大读书时当志愿者去过的小村子。心底里散发出来的热度,不增不减却变得既熟悉又陌生。此刻她的身体里仿佛存在一对彼此抗衡的力,以自我潜意识为主导的作用力和以往昔美好时光为名的反作用力。

清脆的叮咚声打断了戚书毅的午休,她睹见发来的消息,得知温如亚忘拿重要的资料,需要带过去一趟,她便干脆利落的收好文件,踩着8CM的高跟鞋大步走下楼去。

谁可曾想到,在路上稳而有序的行驶着却会在绿灯一转的瞬间,前方地上浮现出一滩滩触目惊心的汩汩鲜血。戚书毅亲眼目睹,隔壁飞驰而来的车横冲直撞的碾压前方一名过马路的年轻人。

刹时,戚戚的脑袋天崩地裂般的疼痛起来,她打开车门逃离狭窄的空间。被阵阵浓烈的酒味刺酸眼睛,依靠在车旁的她弯着腰身,注视着血水,双手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报警。

肇事者醉醺醺的从车上下来,步伐不稳的走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年轻人面前,嘴里边嘟囔着边踢了几脚,直到他自己的鞋子溅上了血迹,鞋底沾上了粘稠,他才从酒生梦死里惊醒过来,失去平衡跌落在年轻人旁哇哇大叫。

几分钟后,待他冷静下来,环顾四周,打算扬长而去时附近传来迫近的警车声,得知自己是逃不掉的,于是慌乱中趁戚书毅不注意的时候一把将她箍在自己的身前,脖子几厘米之外就是剪刀尖锐的一头。

迅猛赶来的警察率先安抚肇事者激动的情绪,朝他喊道:“别冲动,先放下剪刀,放下。”

戚戚紧张的说不出话,眼看着周边被围起来,警察开始疏通周边的交通。她能感觉到阳光打在剪刀上的反光,是那般的冷冽又具有杀伤力。此时生命就像是被放在沙漏里,只是不知自己有没有这个幸运能穿过时间的漏洞。她忍着不哭泣,想要是时间能倒回去,能不能把记忆还给那个人,这样伤口会不会被治愈,或许至少在面临死亡的时候能更加坦然。

“放开人质,我再说一遍,放下你手中的武器。”那位警察再次警告。阵风猛烈的扫荡而过,树木沙沙作响,尘土被吹起又被打落。

刚从福利院出来准备回公司的关峰经过这里,发现警察与肇事人僵持不下,光芒的晕染下他朦胧中看见戚书毅脸上的伪装,表情里透出的淡定与自弃刺激了他的神经。他没作多想,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根木棒,观察好形势,然后悄无声息的绕道,往肇事者身后去。

趁着肇事者在向警察提要求:“放我走,不然她就死在这了,走开啊,臭警察。”看准时机,用力挥出木棒,重重的砸在肇事者的手上,剪刀也就随着他的疼痛声坠落在地上。

警察们看准机会,立即上前把他按压在车门上,他仍在垂死挣扎,双脚胡乱的踹空,被阳光浴烫热的车皮似乎也没能让他反省。他嚷嚷着:“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臭警察。”

如释重负的戚书毅感觉到脖子上有道条形的刺痛,手往上一摸,便看见指纹上斑驳的血迹,零零星星的伸延出通往红尘旧梦的天梯,艳丽的如红玫瑰,苍白的如床前月。

医院里满满的消毒水味,医生把帐幕拉开。白色光晕被放大镜扩大到能看清跟前的人,温如亚只是略施粉黛,就已明艳动人,她身后站着送自己来医院的人。书毅摸着脖子上刚贴好的纱布,有些讶异:“如亚,你怎么来了?”

“是老关用你手机通知我,他恰好是我的高中同学。”手持名片的温如亚接过护士单子说:“放心,你脖子上的只是小伤,不会落下疤痕。”

戚书毅对他说了声谢谢,不经意撇见名片上最显眼的淡紫色字体“YU” 生物科研器材集团。尽管关峰的穿着打扮极其随意,但他给人的感觉仍是神采奕奕:“别客气,没想到你会是温如亚的朋友,说来也是巧合。”

准备去缴费离开的时候,戚戚微微恍惚之际目光聚集到关峰身上,他个人散发出来的魅力别样的熟悉,后来,她才明白人以群分真是条万年不变的铁打规律。几分钟后,关峰接了通电话就急忙离开了,临走前他说:“有空约出来,叙叙旧,对了,书毅你也要来,我很期待接下来的合作。”

出了医院的急诊大厦,看着温如亚言笑晏晏和他说再见,她疑惑的问:“什么合作?”身后的大门口接二连三的来了几台救护车,医护人员忙中有序的将病人合力过床,钢筋水泥里困住的刚低下去的声浪又因家属的到来推向高潮,只是不确定这样的高潮有几个,不见尽头。

“我接了关峰他公司分部门室内装修的一个案子,待会回去把资料发你。”两个人挽着走向停车场,如亚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真的是太巧了吧,你怎么出个事故还能让我重逢旧友,不止,顺带给事务所拉了笔生意回来。”

戚戚哭笑不得,语调透出几分无奈:“敢问温美女,你这是赞赏我的业务能力还是调侃我遭逢不幸的倒霉运气。”

小区停车场里,温如亚从后车厢拿出一个碎花图案的布袋,里面装着一些新鲜采摘的水果,那是一位认识了许多年自家经营着农场的博姨送来的。笑道:“见仁见智呗,不过,老实说你这运气真的没人能媲美。”

回到家后,坐在客厅的戚书毅打开电脑查了查,快速浏览着,原来“YU”生物科研集团是做生物科学研究和专门售卖精准高端科研器械,经营的范围就是医疗仪器和一小部分的绿色科研器材,公司主张机器与计算机融合,绿色环保的理念。

正准备点开更多相关信息时,如亚端着微湿载满葡萄的玻璃碗走来,另一只手递来名片,零星水滴侵染了字体。她说:“分部门的话,我想着它面积不大,你应该能应付得来。”

长方形的名片被手指循着棱角转来转去,戚戚不禁看着“YU”出神问:“老关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吗?”

“是吧,怎么了?”吃着葡萄的如亚见她愣愣的抓住名片,戳戳她帮忙把遥控递来。

“没什么。”她递去,看如亚吃的津津有味,便也吃上了。那张被遗弃在桌角的名片让露台的风吹进了层层堆叠的纸里,紫色字体YU若隐若现。

夕阳西下,那个用黄昏色调濡染的梦即将开始,梦里所有磨难开出了花,初心便染一路芳华。

晚饭后,连续工作几小时的戚戚双眼渐涩,她放下笔,将图纸竖立起来看了看,图样的大概初初显现,几尺远的镜子折射出一道白光,她轻轻摸了摸脖子,隔着纱布探析到脉搏跳动:“明天得用丝巾挡一下。”随后拿起精油往香薰灯的油盘上倒了几滴,点燃底座的蜡烛。蒸发出来的香气飘散到每一个角落,像母亲温柔的手在安抚着,让睡眠更加安稳。

窗台飘摇的帘布被晚风吹开了,沉睡着的戚书毅朦胧中意识到,微不足道的过去最近开始慢慢清晰,就像潮水退去现出底下最真实的一面。

定好图纸的时候,时间只是过了三天,以高效,极具天分闻名的戚书毅得到了关峰的连连赞誉,可就在第二天却得到被打返的通知,这让一路顺利的戚书毅心中感到五味杂陈。

吃惊的温如亚见她失魂落魄,向关峰了解清楚后说:“关峰的上司觉得需要修改几个地方,就是这,这,还有这。”

“没事,既然不满意,我就再改改。”她在考虑如亚刚指出的那三个地方。白光在折帘的缝隙里偷偷钻进,角落里的绿植悠闲的做着光合作用。

温如亚看这小波澜对她影响并不是很大,拉开门才想起来说:“过几天我们要到那边开会。”几天后,艳阳高照的中午,拿着资料的如亚和背着卷筒的书毅两人有说有笑的来到“YU”生物科研器材集团的40楼。原本戚书毅并不打算去,可温如亚说:“你是设计师,又是总负责人,你不出席,不太好吧。”

上楼后,前台秘书就把她们招待到会议室旁的沙发上。戚戚回头张望那条长长的走廊,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清雅淡绿色的地板把足迹印刻,一切是如此的漫长又幽雅。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桌面上安静的躺着卡片——浅黄的底色衬托着温氏建筑事务所,宋体字撰写下温如亚建筑设计师。

刚接完电话的欧煜准备去医院出席捐赠典礼,飘忽的眼神留恋在电脑打开的邮件上。红色跳跃着的The school anniversary invitation letter,就像是伤口上盛开的妖艳绝毒之花,慢慢的吸光人体的血液。

看着桌面上最初的设计稿,早在看到的第一眼,他内心惊涛拍岸,脑海里不断地浮现戚书毅的脸,她在风雨里奔波劳碌的样子,她在夕阳下放肆大笑的样子,她在路灯下专注看他的样子,她在机场里隐忍哭泣的样子。

推开椅子,准备去会议室的关峰问:“对了,他们提出机器上的赞助,你怎么想?”

“我先过去看看,再和院长细谈。”欧煜摸着自己腕上的枫叶手链,落在上面的光线与目光合二为一。平日里根本没人看见过这条枫叶手链,它被欧煜完美的藏在西装袖子里,这九年从没离身。

也许是该奇怪,为什么一个男人的身上会有女生的饰品,可他从欧煜的眼神中多多少少都了解些。不管时间如何流逝,不管容颜如何改变,不管伤痕如何深刻,总有一件信物承载着许多言不由衷的无奈,寄托着所有的心酸与遗憾。来年某个时间点,就会意识到深情只增不减。

碰面后,关峰把她们带进入会议室,对她们说:“书毅,你们可以先安排一下投影。”

空调送来的风清清凉凉的,让干而闷的室内舒适了些。戚书毅朝他点点头:“这是经过修改的方案,先前指出的不足,我再结合贵公司的经营理念换了个构思,可以先看一下。”

她怎么样也猜不到,前段时间有过的怀疑会在片刻后得到残忍的肯定,那些偶然浮起的情愫,也许在长达九年的岁月里跑来跑去感到了疲倦,所以沉的果断。

到停车场后,欧煜又下意识的隔着袖口摸了摸手腕,顿时停住脚步,对助理说:“你把车开到大楼门口,我待会过来。”

助理唯唯诺诺的应了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明的挠着头。

按下电梯上行的键,压抑着着急,不断地摸着手腕。记忆它不安分的穿梭回当年戚书毅送他时的场景,一切都还历历在目。湖中心的亭子热烫烫的,波光粼粼的湖面,鱼群不时浮出水面呼吸,岸边上的柳树像只手撑头,在浅眠的温婉女子。白色的鸟儿在半空中飞低飞高的翱翔着,廊道里满是青春的气息,日暮西山时分你挥手的轮廓,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

抿着嘴的欧煜拉着她的双手,气气的问:“咳咳咳,你该不会又忘了吧?”

“呐,伸手过来。”戚书毅羞涩的笑道:“呃,你别嫌弃啊。”她用四处张望的眼神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其实她是真的忘了,灵机一动,决定将这条枫叶手链送给他,而时机好像也蛮对。这是戚父在加拿大出差时带回来的,父亲长时间的出差让她总感觉失去安全感,可年少的她只会撒娇,要手信,根本就没想到自己任性不了多久。

“你能再随意点吗?送男生手链这主意也亏你想的出来。”欧煜抬起手掌,看着那片小小的枫叶上几颗闪烁着光芒的小钻,柔和温暖的晚霞映衬着两颊绯红,笑容可掬,他表面上装作嫌弃但内心还是美滋滋的。

戚戚立马反驳道,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他:“这条手链可是我爸送的,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加拿大是我最喜欢的国家,枫叶又是我最爱的。” 额头像被蝴蝶柔软的触碰,她头发的淡香藏在了欧煜手掌的纹路里。

“嗯,好像还可以。”欧煜轻轻地抱住她,他的下巴正好落在戚书毅的头顶上,年少的戚戚能感觉到自己上方有温度的一张一合。

“谢谢。”夕阳挥洒在他们的身上,那时只觉得拥抱无比的温暖,以至于在一起的时候总执着认为那是世界上最暖心的地方。

 “那你记得每时每刻都带在手上,不能弄丢,不然你知道后果的。”握着拳头的戚书毅警告似的盯着他。

“当然,将来我们也去加拿大,好吗?”那饱受风霜的萧萧红叶代表着经年累月的连绵情谊,代表着今朝有你,星辰如故。

戚书毅拼命地点头,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说:“加拿大的枫叶真的很美,秋天的时候红的像是生命极致绽放一样,这就是我很喜欢它的原因。欧煜,我们的爱情也一定要像它那样的美。”放慢回忆里所有的感受,最怕听见谁,忽然泪流,但他仍就庆幸,曾感受过。

后来的离别和弄丢,欧煜就懂了:旧时光的我们都过于容易许下承诺,太轻易的把一辈子说出口,把爱情放在无比理想的情况下加以无限美化。原来他们的爱情不能像枫叶那样,灿红的美艳,而是只能如枫叶飘落下来那样,死寂的静美。

终究是只能挥手,忘却牵手。欧煜又回到40楼,终于在电梯的装饰花槽柱子旁瞧见了。灯光正好打在它身上,就像是星辰,枫叶的形状落在他的眼里就像是看见了当年的戚戚无比郑重的把手交给自己。他轻轻擦拭后扣回在手腕上,却听见了会议室里传出熟稔的话语声:“按这个方案,顺利的话,不用两个月就可以完工。”

他艰难的挪着步子,朝门口走去。话音时有时无,他不敢肯定那个声音是他日夜魂牵梦绕的。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图纸,可他想起关峰说过那叫温氏建筑所,心中一盆冷水浇过。

带着如同烫手山芋的忐忑,他静立在门口,微微颤抖的手困难的从口袋里淘出,放在门把上。只要稍用力按下门把,就能揭开迷雾,偏偏他心生了几分迟疑,唯独在顺畅连接的动作下缺少一份勇气。他害怕里面的人要不是她,该怎么办;要是里面的人真的是她,自己又该说什么。是这些年你还好吗,还是对不起,他想无论是哪一句都是废话,终于他听到里面的人说:“以上就是方案的所有内容。”

欧煜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一如当年的样子,迫切得知的心情抵抗住了犹豫的情绪,他一把推开门,坐在座位上的人里没有他心心念念的,他在等那个静立着没有转过身来的人。

在看见一点又多一点侧脸的时候,他的心和他的情意都落定了,譬如飞舞的蒲公英终于尘埃落定,又譬如被风吹飞的叶子稳稳地落在泥土上。

当戚戚听到动静,不明所以的回头望向门口,他一身西装革履,那张脸倒映在她光华流转的眸里,放在心里的往日和如今的重叠在一起,视觉的冲击让她有些站不稳,踉跄地退后一步。

后来的我们身边是否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着,从嗷嗷待哺到亭亭玉立,从少不更事到羽翼丰满,从初出茅庐到独挡一面,他都缺席了,可他一出现,你的一切伪装刹那间分崩离析。

静默几分钟后,关峰见欧煜直盯着戚书毅,站起来问:“你不是去医院了吗?”才打破尴尬的气氛,他主动介绍:“这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温氏建筑事务所的主理人温如亚小姐,这位是我们即将合作的建筑设计师,是温氏建筑事务所的一级注册建筑师戚书毅小姐。”

又对她们俩说:“这是我的兄弟欧煜,他也是‘YU’集团的创始人。”

温如亚率先走向前和欧煜打招呼:“你好,欧煜。”灼灼的眼神里滑过一丝丝的圆滑。

接着摆出专业态度的戚书毅极其平淡的伸出手说:“你好,我叫戚书毅。”在欧煜缓慢的伸手时,她立马抽回。欧煜向她走近一步,她又一个转身落座。

“这个方案我和老关商量过,需要再修改一些地方,不够完美。”沿着投影的光线他看到现今的戚戚褪去了从前的天真开朗,披上了硬朗坚强的外衣。

在这光影相聚的片刻时光里邂逅,当真最佳,须臾,戚戚高昂着头,视线相对:“不知道欧煜大老板哪里不满意,请指正。”

“冷若冰霜。”欧煜把图纸递给戚戚:“有感情是一件作品的最基本的灵魂,哪怕作品不完美,但没有灵魂的作品与垃圾无异。”

那股狠劲一如既往,不,已经有增无减了,她的倔强回欧煜:“好,我改。”

忆如烟,追恨聚散,心里涌起了柔软的温柔,海马体自然而然的无缝衔接,眼前便回到了当年那个破败不堪的院子,那段艰苦并快乐的日子。晚霞萦绕着整个天空,戚书毅站在小山峰上,用手放在眼前挡住微微刺眼的夕光,淡淡的笑着。

站在身边的欧煜开玩笑似的说:“要是明天是晴朗的一天,你就答应做我女朋友怎么样?”那半个小时恍如花火般短暂。

“你没看天气预报吗?明天有雨。”她相处后发现,欧煜他虽然自大但细心,虽然傲娇但不无理,虽然毒舌但心地极好。

“那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次,就像你说的明天可能是雨天,再说,不管是输是赢你也没有亏啊。”他一脸把握十足的说。

“怎么没亏,不管怎么算,我都亏死了。”她装作嫌弃,看欧煜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弱弱的说:“那我就赌明天下雨”。然而太阳当空高照,站在一大片灿烂的向日葵前她问:“你为什么就那么肯定,天可有不测之风云。”

“看来你小时候没学好,没听过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吗?”欧煜鬼使神差的摸了摸她的头说。

站在帐篷前的戚书毅踩着脚下的阴凉,眼神无比坚定的说:“我听过。”

行云流水的追忆在紧急的刹车声中戛然而止,因惯性而重重的磕在了方向盘上,额头上的瘀紫假以时日就会显露出来,它警惕着戚戚要是一直和畴昔纠缠不休,或早或晚伤己又伤人。

华灯初上的夜晚,办公室里寂然无声,见戚戚办公室还亮着灯,如亚看了一眼方案,总说不出哪里比之前还差。“戚戚,这个地方修改的不太好。”踩着一路的晦暗不明来到她的房间里。

她接过如亚递来的图纸,顺着指出的地方仔细的想想,冷冷的说:“那我再改改。”

“今天下午见到的欧煜真的还挺帅的,能力也强。我听老关说他这个天才少年本硕连读只用了四年的时间。”温如亚翘着腿坐在对面自言自语,目光时不时的往她那里瞟。

早就没了心思的戚戚漫不经心说:“没觉得。”一直低着头,看着纸上眼花缭乱的线,思绪渐渐飘渺。

“其实就是他吧?”玩起游戏的温如亚在某一刻恍然大悟的问,气氛沉寂了一会。遽然,看了眼刚收到的信息,先离开。

看着桌面堆积的纸张被凉风吹落到地上,她猛地松懈下来,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胸口前的纸上接住了圆润的泪珠,进而晕染开来,似株株盛开的茉莉花。

不久后,开车回去的戚戚不知不觉来到A大,她停在一角静静地眺望,这里的路已经变的很空旷,人来人往摩擦出喧哗而又吵闹的景况。遥望明月,深夜里的云因有微风的成全徐徐回到月亮身边。那年的小吃街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都开了店铺,全部都是流动的摊位。

在A大与苏晨朦结交成为知己,继而认识了徐至,欧煜,林纪辰这三个男生,那时候她和欧煜总是见面就拌嘴,闹得连旁人都在再三劝阻后就置之不理了,后又和他牵手,可谁会想到他们这一群人啊,会走散在大二下学期。

先是苏晨朦悄无声息的离开,后是欧煜举家移民,林纪辰的退学,再后来亲人离世,这接二连三的失去都让戚戚措手不及,心如死灰的听从母亲邓书洱的安排转学,离开这座城市和居住在他市。又在转过去的大学里得到了留学名额,攻读建筑设计学硕士,认识了当时还是留学交换生的温如亚,谁也没想到就这样机缘巧合的成为了对方的闺蜜。毕业后,温如亚邀请自己去温氏建筑事务所工作,两人成为了工作拍档。

心上的伤口不知何时被撕扯开,她一直都当作视若罔闻,只不过是怕自己落泪万分。那地上的滩滩血水,如涓涓温柔流经过百川,而今却成了道道伤疤。

 

第二章  枫姿飒飒,灼灼其华

知道吗?原来最美的话,在于不说;而最好的承诺,在于我们都忘了。落在头顶上的微光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一样,耀眼,却孤冷。伫立在对面街道,看着A大旁的这家店,她离开了这么多年也还在营业着,只是比初来时更加清冷。从店内走出来的老板招呼人的声音吸引了她,抬头一看,外头隐秘处坐着关峰和欧煜两人,她眼眶湿润,离开的脚步缩了回来。

多年前,在登机时戚母往她的手里塞过一张天蓝色折叠整齐的纸条,上面写着:人总是在离开一个地方后开始原谅它。可我这个回归故里的人也没能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原谅了,那欧煜,你呢?你选择归来,是不是就代表你已经原谅了。才会想在故乡等归人,看风景等过客,画原地等相逢。

站在拐角的戚戚看着他们,举步维艰,老板无意说的那句话让欧煜若有所思,他说:“都这么多年了,曾经再爱喝也都厌倦了,对面拐角处开了家新的,谁不会尝新厌旧呢。”

靠着椅子上的欧煜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幻化在眼里的一幕幕全是戚戚的淡漠。静夜里的昨天,此刻播放的唱片,努力追赶过的时间都像是记录在旧书本里的涂画。

拿着小吃的老关看他神情忧伤而专注,停滞在空中的手悄悄的放下,咳嗽了几声:“你今天下午怎么又折回来了?难不成你认识戚戚?”

“怎么这么问?”他手指划了几划,退出照片的页面,放回口袋里。

“你说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很不对劲,她是你的?”老关拿着竹签在他面前晃了晃,吃了起来。

欧煜慢悠悠的收回自己离散的眼神,看着老关说:“我知道,他是我之前在国内的女朋友。” 说完就拿起饮料喝了口,因为她说过很讨厌别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还喝酒,总以为看起来很酷能消愁,醉了就能忘记,但其实举杯消愁愁更愁而已,所以他从不在伤感时喝酒。

老关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只是没想到缘分这么巧,巧上加巧。想起书毅被人挟持的那张脸,苍白无助却心如死灰,无动于衷。他说:“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她,脸上居然是那样的表情。”想起欧煜可能还不知道又说:“还记得我前几天和你说起过那场车祸事故,被挟持的人就是她,戚书毅,也正是因为这个偶然才找上她们建筑所。”

“什么?”他摆正坐姿,认真起来问:“你当时怎么不说清楚,我今天看到她一点事都没有。”

“我说欧师弟,都过了这么多天,就那一点小伤,什么都好了。”老关轻拍他的肩膀叫他别紧张:“再说了,谁知道会那么凑巧,那时候哪里知道你们还有这层关系。”

目光停在学校的侧门,欧煜放下心来,悠悠然的说:“没事就好,我当时看到你给的名片也没多问,就以为那个设计图就是温如亚画的。”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那些伤痛事隔经年藏在心里过重了,就要减负了。”老关敲了敲电子屏上温氏建筑事务所的资料。

唯愿在漫长的年华里,你眼中注视之人不会泪流不止;唯愿在心海的关怀里,清雅芳香溢出恰到好处的渴望;唯愿在痛哭的时刻里,总有人以肩窝兜住泪水的心酸;唯愿在付出的情感里,能分厘不差镶嵌在灵魂空缺处。

伴随着明媚的晨曦,接到“YU”的消息,打着挑剔的名义落在如亚眼里,不过是不敢说心底话的懦弱,总以为不说就只是遗憾,而说了就成后悔。温如亚对着电话里的女声连连应允,感慨着失去的总会以另种方式归来。

“欧煜认为没修改到点子上,需要你自己过去和他解释。”如亚把饭盒推到她的面前,打断其投入拼命工作的状态。

一头雾水的戚戚冷淡的问:“解释?不满意?”看到温如亚点点头。自重逢那天起,她就有预感,日后定会有无休止的牵扯。她想告诉那个人,睽违多年,当他再次被提及时,已是连名带姓,她说的干脆:“要是他不满意,那就算了,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平日里的戚书毅勇往直前,不言放弃,哪怕客户有多难缠,多挑剔也一定会用自己的实力让他们满意,这样的话如亚还是第一次听到。“要是合作不成,我们得付巨额的赔偿金,这样一来,事务所的流动资金就不足了。”如亚沉下脸色,翻出合作意向书递给她:“这个方案,‘YU’那边给出的薪酬很高,相应的要是撕毁合同,赔偿金也就会很高。”

看如亚不反对自己的任性之举,她心有愧疚,毕竟在毕业后不太顺利的找工路上,是她给自己一个机会,不然哪有现在的名气,地位还有能力。从职场小白到如今得心应手,是如亚一直在为自己披荆斩棘,替自己挡掉所有的应酬,让自己全副心思投入到工作里,给自己一片宁静疗愈的天地,她犹豫一会,提着一口气说:“那就把方案改到他满意为止。”

“你确定要接?”如亚对她模棱两可的态度有些担忧,自己所认识的戚书毅从来都说一不二,怎会如此反复:“要是真的不想做就别勉强。”放下合约,她坚定冲如亚点头。

在如亚离开后,戚戚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才想起自己好久都没有放过假了。大一时的志愿者活动,她曾经答应过山村里的孩子们日后还要回去看他们,可因这伤痛而自我麻醉的九年里,她完全将之抛诸脑后,此时此刻她才想起,忽觉自己和那个食言的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来到“YU”生物科研器材集团,她在秘书的带领下,来到欧煜无比敞亮的办公室。桌上简洁又整齐,回眸之际目光停留在那株虎尾兰。大二初,欧煜老是对着计算机准备自己的编程,她看他长时间用眼过度,还没到了上交的时间,双眼就常常都是眯着的。当时大学在城南,而花草市场在城北,跨越一整个城市来到这儿的她,双脚已经没有知觉。她拿起一株虎尾兰看了很久,就怕买回去欧煜会不喜欢。

穿着一身翠绿色淡雅长裙的老板娘从棚里出来,问她:“送人?男朋友?”

“老板娘,你会未卜先知呀。”扎着的辫子有些散落,蹲着的戚戚斜着头说。边转着盆边细细的察看有无损坏之处,忽而身旁不经意蹭落一朵白茶花,飘飘然的落在虎尾兰的上方。原来白茶花已开,识香便清欢。

送出去后,欧煜边转着白茶花边看虎尾兰,嫌弃的说:“这东西应该挺耐活的吧,别没几天就给我翘辫子了,呦,还买一赠一呢。”而如今还好好的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百般滋味涌上心头,那株虎尾兰布满了老去的痕迹,而白茶花早就死了在枯萎里,更别提情意,就算物依旧人也早已面目全非了。

“你来了。”欧煜推门而入。

她拉开凳子,递给欧煜再三修改过的图纸:“欧老板,早上好。你先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你提出来,我改。”当我们不在一起,爱情就只剩下礼貌问候而已,恰恰被留下的距离是撑到最后最真实的东西。

欧煜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但她一直都是淡淡的,眼睛始终不愿看他。“你不想和我有交集是不是还对当初耿耿于怀?”

她突然抬眸与欧煜对视,冷冷的答:“没有,我,只是很忙。”

“这个方案还是不行,还是没有改到点上,你还是没有明白我说的意思。我并不需要你百般妥协。”回到正事上,欧煜说的直截了当。

“你到底想要怎样的设计图,我提醒一下,这室内装修是办公区不是中心特色建筑物。”她平静的微笑压住火气问。

 “就算是办公区也是人在那里工作上班,需要有生气,而不是这种冰冷的设计。YU’的每个部门都需要活力,我之所以想要重新装修是因为之前的虽然很好却没有舒适的感觉。我并不需要很有设计感或是很漂亮,但必须有生气。”欧煜弯起嘴角:“我们公司有别于其他的企业,在这一行我们是第一批提倡绿色科研的,计算机融入机器,你得结合公司的定位。”

“我知道了,我会想清楚重新做好,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思索了会,戚书毅反省着自己,从他手里抽回图纸。

踩着斜斜照进的阳光转身离开,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被欧煜叫住:“戚戚。”一种久违的甜蜜充斥着整个空间,同时也有一种多年的心酸从身体里爬出,也有一种时隔多年的思念包围整个人,更有一种深情不变的柔和在酝酿着。

“还有什么事?”突如其来的昵称打得戚戚措手不及,湿润的眼眶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欧煜看着她挺拔的背影,试图将此深深的烙印在脑里,心里。“这些年来,对不起,还有I miss you。”

戚戚的双脚瞬间僵硬住了,敲门声打断沉重的氛围,温如亚早前就和她约好下班就去农场博阿姨那边吃饭,见完老客户就来“YU”接人。“hello,没打扰你们吧。”

“早就谈完了,不满意,得重做。”她冷漠地说:“那我先回去了,过几天做好再来。”

“我想和你再谈谈。”欧煜大步朝她走去。

“我们真的还有事,改天再说。”面带浅笑的如亚知道他想做什么,踏出一小步阻碍了欧煜的视线。

懂得如亚意思的欧煜还是选择径直的走到她面前:“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不能。”戚戚简洁又干脆,直接越过他。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解释她不需要,挽回她也不需要,她要头也不回的告别昨天,奔向温暖的明日,不回首也不眷念,哪怕拥抱着遗憾度过岁岁又年年,朝朝与暮暮。

许久后,专注开车的如亚悄悄地看了几眼戚戚,试探性的问:“你还OK吗?”车子开的又快又稳,穿梭在这偌大城市里的强大车流量就像是身材瘦小的鱼儿在深海里身姿矫健的自由游动。

一声不吭的戚书毅,还沉浸在刚刚他朝自己走来的片刻,那仿佛是梦中的他坚定的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缓缓而至。

“上次的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到了农场,和阿姨打过招呼后,如亚靠近心不在焉喝水的戚戚。

看着水溅起的微澜,顺沿而上见自己的手微微颤抖,随后她温柔如风的放下:“是他,既是以前A大的同学,也是前男友。”最后的三个字她用了可笑的语气。

如亚平和的说:“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或多或少都猜到了些,但你可是直面困难的戚书毅,不再是你我初见时懵懵懂懂的小女孩了。” 一语道出她此刻内心的混沌。

戚戚解释道:“是啊,所以我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可生活好像从不会让如意二字出现,过山车似的蹂躏你的心。”

“书毅,你知道伤害这词是怎样组合起来的吗?伤,拆解为单人持刀相向;害,宝盖头加丰,底下还有个口。”如亚问的时候,看了戚戚许久,而后望向外头,农场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声音沉沉的:“在同一片天地下,我们因太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而与他起口舌之争,却不知在何时,那个我们在乎的人握住了刀,对准胸口,笔直插进,我们的心脏里。”她走到对面,靠着墙,对她说:“从来只停留在表面上看,总会有股错觉,以为那把刀是对方亲手插入的,但细细想刀其实是两个人一起插的,要是我们没有火上浇油的去意气相争,最起码刀就不会被举起来,不是吗?”如亚心知连日以来的方案,她还没有尽全力,如今的她只是站在过去与现状的接连点上乱了心绪。

低头摇着杯的戚戚看着旋涡里溅来溅去的点滴,勉强的笑笑,看着如亚说:“我知道了,案子我会拿出我的水平做好的。”两人碰了碰杯,靠在一起看着草地,嘟嘟囔囔的说着:“……宝盖头加丰,底下还有个口。你可考虑去当语文老师了,温美女。”

第一缕灯光在漆黑中迎来涌动的人影,原来是关峰,她用手肘戳了戳如亚,才得知他和博姨的儿子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他放下营养品,对博姨说:“博姨,这是凉隽托我带给你的。”

对于博凉隽这个名字,戚书毅总觉得莫名的熟悉,她刚和老关打完招呼,就看到他拿着一个类似信封的东西默默地给了温如亚,随后,如亚失魂落魄的走进厨房。明明橘红色的口红显得如亚整个人白又优雅,可那刻却没了它的效用。

博姨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情绪也没有太多的波澜。她曾问过如亚,他们母子俩是因为什么事而变成这样,虽然她从未见过博凉隽,但从平日里也不难看出他是个孝子。饭桌上都是些家常菜,关峰和博姨就像是亲母子一样,看得书毅有些错觉,仿佛见到昔日的自己和母亲。世界好像是望远镜里看到那样,那么小,当年跟随如亚回国工作,辗转间才知道博姨就是当年那位花店店主。

饭后离开博姨家时,站在路旁的关峰问她:“方案的事,他不是针对你,是对工作过于认真了。”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和认为,可能欧煜要求太高,我水平还没到达那个地步,才让他失望了。”温如亚的车缓缓驶来,车灯冲散了他们的对话。

出了拐角,橙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而黑夜从旁慢慢渗入,把一切全部围困住像是流沙包,层层包裹下有着难以言喻的美味却极易破碎,流失掉我们的寂寞。回家的路上很顺畅,靠在车椅上的戚戚把眼睛闭起来,舒缓了些许疲惫。进房后,微微泛皱的图纸被她摊开,一修再修,一擦再擦,纸张中央变得毛糙稀薄,灵感消失尽殆。

心急烦躁之下,戚戚看见桌面上的手又开始颤抖,不受控制,她尝试着用另一只手让它停滞却徒劳无功,生起闷气来甩手,撞上了桌角,腥味在空中飘飞,鲜血沿着手的骨骼关节缓缓滴落,疼的直掉眼泪。出去客厅包扎好的书毅脑里忽然闪过那句话“对不起,还有I miss you”,被传来阵阵浓烈的酒味刺酸鼻头。

转身走出去,才见温如亚微醉靠在阳台门边上,双腿微屈,头发凌乱不堪,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这与平日的她截然不同。“戚戚,你有没有铭记一个人好多年,有没有常常不断地想起那些美好时光,有没有因为生活而逼迫着自己去改变,带着最初的面具一路走来,渐渐的发现自己的脸早就被面具所代替了。”她迷离中注视着戚戚悠然走来,问了书毅这么一番话。

“温美女,地上冷,别喝了,回去睡觉吧。”戚戚避而不答,用瘦弱的肩膀扶她坐到沙发上。红血丝爬满眼珠,微红的脸暗暗露出悲伤,眼泪不甘沉默,默默涌动着,如亚努力地往上看。书毅收起剩下的半瓶酒,背对着如亚说:“别,纠结那么多了。”

“那你呢,同样的这句话你又能做到吗?戚戚。”见她默而不语,如亚知道谈何容易:“戚戚你不适合安慰人。”

“那你听听就算了。”书毅无奈的回。

倏忽地,温如亚想起曾负爱前行的时光,在乎的人就像是标本,杵在心里头。问她:“戚戚啊,你好像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难道就没有特别能让你难过的时刻吗?”

“有啊,怎么可能没有,只是早在我们认识之前,就悲伤够了,这辈子的难过伤心都似乎已经用完了配额。”这个世界每个人都一样,虽说不公平,但喜怒哀乐每个人都逃不过,都一样。

那段遥遥无期,无所盼头的国外留学时光,戚戚有被当地人歧视过,欺负过,也曾被人偷光过仅有的钱,付不起房租而被赶走,流落街头,更有被排挤被无理克扣实习工资的时候,还有孤单一人走在夜阑人静的大街上,时有被流氓抢劫。

与因错爱过一人而付出惨重的代价相比之下,这些生活的刁难都算不得上些什么。他给自己的一切才是难以忘怀,且难以平复的,但那也已经发生了。明确的知道连重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隔着太多的人和事,隔着太多的无可奈何和满心苦涩,牵连到爱我们的人也为了此也付上很大的代价。所以何必浪费怀念的时间,该残忍的就干脆点,该决绝的就别回头,早就走失在反方向的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更回不到最初。

温存短暂一瞬,痛苦延绵沿长,短的如江南烟雨,昙花一现;长的如千涛骇浪,不死不休。

躺在沙发上的温如亚渐入梦乡,她笑着流泪问:“还记得我们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来面试,而我偏偏选择了你?”

“大概是我看上去比较好欺负。”如亚阖上了沉重的眼皮,半蹲着的戚书毅蹑手蹑脚的给她盖上被子。书毅知道明天一早起来,今晚的一切就会跟没发生过一样,她仍是那个美丽动人,圆滑处世,精明能干的温如亚。

回到房里,看着包扎好的手和杂乱无章的桌子,自言自语:“我还是没办法做到如此不羁,肆意。”

早晨,道路两侧落英缤纷,一阵阵秋风卷席而过,抛弃大片大片泛黄的枯叶,点缀着孤冷的大地。总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发现秋风很念旧,停在了她的肩头。戚戚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几分钟前收到短信,临时约的会面被取消。

不知不觉穿着的高跟鞋鞋底沾满了零碎的红色炮仗纸,前头有两排带露珠的花圈摆放在店门两旁。这一间用枫叶散落满地的景象来做招牌的首饰店,名叫FYF。她怀揣着好奇走进去,里头的首饰都是单纯围绕枫叶作主题来设计的手链,设计都很独出心裁。

服务员告诉她,这个品牌刚成立没多久,是自家老板独创的,每一条手链都是独一无二,老板曾经还说过此生只经营这一家。就这样一列列的望过去,能感受到设计师的匠心独运,也能体味出每一条手链上的寄托。她本想买一条回去,但后来发现每一条都意义非凡,无从下手,最后对服务员道了声抱歉。出门后还不时回头记住这家店的位置,陷入思索其含义里,对FYF总有种欲言又止般既明朗又朦胧的感觉。

回到建筑事务所后,趁着闲暇时余,戚戚搜索了FYF,信息只有寥寥几句,甚至连这家店的创始人也没有作过多透露。许多时尚博主都评价说该品牌价格公道,不找明星代言凭借自身超高颜值和独特巧思在二三十岁女生首选手链牌子里独占鳌头。后来她点进一个人数不多的讨论区里,那里冷冷清清的,全是很久之前发上来的消息。戚书毅随便看两眼,打算关闭页面的时候却有人问:“FYF是什么意思,这个牌子对于设计师本人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戚戚被吸引住了,等了好久,从集中精力拼命去刷新页面到发呆了半个小时。终于城市的另一端,手指关节分明的人打上来说:“我猜是一种思念,FYF的含义是for you forever。”

“很多人以为这是商家的一种营销手段,却不曾想其实这只是一种无法言说只能隐藏的心情,在错失后被无可奈何却又无比深爱的自我矛盾包围数年。”那个人又说。

她忽然秒懂为什么所有东西都是唯一的,不论是店铺还是手链,抑或是价格,其实每一个唯一都有它的深意所在。可见设计师耗费了多少精力和心血,不仅仅是在设计上,而是在所有细节上都在表达着他本人对爱情的惋惜。

象征青春的风采,深爱的恋人,也有着温存的思念,这样的枫叶常常慰藉着人心。戚书毅想起自己对枫叶的关注皆因那是他们父母爱情的见证。

她曾听过世的爸爸说起过:“在枫叶落下之前接住的人会得到幸运,而能亲眼目睹枫叶成千上百落下的人可以在心底许下一个心愿,在将来的某一天就会悄悄实现。如果能与心爱的人一起看到枫叶飘落,两人就不会分开。”书毅对它喜爱是延续性的,是传染性的存在。

后来,她独自一人去过加拿大,在那里偶然认识到的一位华侨老人告诉她,枫叶还有另外一个传说:那就是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摘下一片枫叶或捡起一片枫叶,未来与你度过一生的人就会在捡起枫叶的一周内出现。

突兀的铃声打断书毅的回忆,那是欧煜的短信,说明天要带她去一个地方,他觉得那个地方能直接告诉自己心中的设计是如何,看完短信的戚书毅盯着FYF的LOGO会心一笑。原来世界上情深不变的人还有,原来生活总是最残忍的编剧,原来枫叶也曾是很多人之间唯一的联系。但就像枫叶那样,红的炽热,枯的干脆,就好比许多人最初的爱情,炙热的无比深情,却枯萎在生活的折磨里。

第三章  最悲伤的爱都在恰同学年少

要是驻立在云端顶层之上,绝世风光一览无余,尽收眼底;要是停靠在隐晦小庄院里,芸芸尔尔,便知渺小。

秋风胡乱的在街上吹扫,地上的红叶跳起华丽的舞曲。关峰轻轻的推开“云舒”工作室的门,扑面直来熟悉的清香,些许泪将双目打转的盈润。他的话语声给人暗暗失落的感觉:“有段时间没回来看看了,你们就自便,我先进里屋看看。”

她被欧煜和关峰带到了一个寻常人难以发现的工作室,外面平平无奇,浓墨淡青的墙上被岁月痕迹全然覆盖,像是漫步蹒跚老人的足迹已踏遍他土生土长之地。当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欧煜心中想要的设计到底如何。有着生机盎然的气息,有着认真谨慎的精致,也有着承载创始人的情感,戚戚只是不明白这间工作室产的是手工的高级定制,为何又有极具古色古韵招待客人的茶室和露台。

相形见绌,她该感谢欧煜的,一比较,自己的作品真的太拙劣,太粗糙了,可为什么隐隐约约总觉有一丝可笑呢。“这里是你的个人投资?”她跟随着欧煜轻车熟路的穿过院中央。

来到院子的这一处,小小的丝绸帐里,微风拂过,丝绸轻舞,帐中央是一套的石桌石凳,上面的花纹可见雕刻者的功力。欧煜环视了一周说:“不是,这里是老关的。”

“他?我印象中他可不是搞这些的人啊,为人严肃,处事严谨,是‘稳’字派的最佳传承人,爱喝咖啡,却不爱偏西式的东西。”后头如亚不大相信的说,瞧着欧煜吩咐茶艺师去准备。

书毅坐在右侧石凳,她瞧见欧煜脸色凝重说:“这里是老关去世的女友生前创立的,云舒就是他女友的名字。” 他将一茶漏斗放在壶口处,然后用茶匙拨茶入壶。

有排修长的竹子依傍墙身而生长,长扁形状的叶片拍打着竹身。戚戚抬头看着天空,倒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云卷云舒,很惬意,她一定是个很出色的女生。”这里的一花一草都长得那么好,一切都安排的妥当又满是诗意。

温如亚惊讶的问:“这里多少年了?云舒她是什么原因去世的?”

“潜水意外,之后老关就接手这里,到现在也快三年了。”欧煜递了杯青茶给戚戚,再给如亚,茶香渺渺,淡若清风。

先嗅后尝,她的音量极小,轻轻地说给自己听:“很香,好久好久都没有喝过了。”随之言归正传,意简言赅:“你想要的是类似这种风格?”

脸色依旧的欧煜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我想要的是方案里有活力,能承载着核心部门所代表的特色又能兼顾公司的理念。”

书毅被房子里的绣品吸引过去了,如亚见她进去后说:“我会向戚戚表达清楚你的需求,不过我希望在下一次过稿的时候,你能做到不掺杂私人感情。”看穿他刻意的刁难,本想让事情都顺其自然发展下去,可不知何时开始,如亚心中恐惧的猛兽被人唤醒。又问:“你让关峰把我也叫上,来这里,想怎样,是不是想让我帮忙?”

他没有回答,情感告诉他,他需要也希望;而理智告诉他,他不能也不该。

冰凉的石料似乎没有被人的温度所感染,院子里丛桂怒放,清可绝尘,浓能远溢。皎若芙蓉出水,艳似菡萏展瓣的木芙蓉在丝绸帐上微微摇曳,欧煜放下温热的茶盏:“她还耿耿于怀吗?这些年还记恨着吗?”

“要是从前,我能肯定的告诉你,是的,但现在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给我感觉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现在的她很好,我请你到此为止,你的忙太大了,我能力不足,帮不了。”那个圆滑的如亚凸显了她原本的棱角来保护戚戚。

欧煜潜藏在心底的那一句“她过的还好吗?”顷刻间灰飞烟灭,似流水洗去痕迹,药石治愈伤痂,乐声慰藉人心,恍惚迷离间他听见心底的声音。

“她坚强又敏感,重情义,对自己也够狠,一人在异乡被孤立的艰难她从未抱怨过半分,那些无力挽留的伤痛从不喊出,跌倒了就独自站起来,受到刁难就想方设法做得更好反击回去,被人歧视欺负了就用能力让人心服口服,半夜被赶走就自己搭个露营帐篷暂过一晚。”温如亚用食指蘸了蘸茶水,眼眸低垂,石桌上一笔一划,勾勒出由深到浅短暂存留的印迹。

才知,所度过的这些年无人伴她轻声和唱,无人伴她把酒言欢,无人伴她共享悲喜,到如今亦无人伴她走到白发苍颜,以初心相随,此生不渝。

欧煜在温如亚的话里找不到执着的意义,言语间有些颤抖:“过去的已成过去,我想,用未来补偿。”

如亚冷笑:“想要补偿?追回她,让她时时刻刻想起曾经愚蠢的自己,还是说假装忘记那些你造成的伤痛进而自欺欺人加剧。”她起身敲了敲石桌,上面有刚写下的一个字“蠢”,提醒他,现在来说这话未免过于迟,戚戚已亭亭玉立,无忧亦无惧。

潇洒离去的温如亚知道他是想让过去的过去,让未来的到来,可她不愿意看见花再一次的凋落,正如不想看到书毅再一次深受其害,于是她只能亲手泯灭花开的机会。屋内的戚书毅听见他们的对话,迟迟不能跨出步伐。

逗留在屋里很久的关峰迈着步子缓缓出来,紧接着戚书毅也出来说:“我还有个建筑专栏的访问,先走了”

“我送她去。”温如亚对专心看着院子的关峰说。

窄小而长长的走道里散落着伶仃花瓣,人一走过花瓣便跳起它的舞姿。欧煜目送着书毅离去的身影说:“路上小心。”

外头,清早的云雾氤氲到此刻散去了大半,原地余留茶盏飘出的一缕细长柔软的热气,随风飘荡散去。

回公司时途经老朋友所办的建筑杂志的办公地,刚好关峰要在这附近办事,欧煜便上去和老友打了声招呼,顺便去看看戚书毅的采访。躲在墙角一处的他看着身着浅蓝色套装的戚书毅,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忧伤从眼睛里透出来。

18岁的戚书毅曾无比的乐观开朗,活泼爱笑,在漫漫的相处时光里欧煜就是被她这种特有的温暖而吸引。别人置之不理的她会主动解决,别人无能为力的她愿意倾囊相助,别人落井下石的她会站出来教训。路上碰见残障人士她会以常人相待,默默在背后掏出手机装作聊得正欢来留意别人是否需要帮助,小朋友过马路她会在身后相护以保安全度过,甚至让一直处于黑暗里自卑胆怯的苏晨朦也一度变得开朗,侃侃而谈。她并不是完美的,她也有小缺点,容易发脾气,容易炸毛,但就是不知为何在她身边的人总会感觉到舒服自在安心,与世无争,会让人暂时忘记那些现实里的阴暗与不堪,会觉着这世界依旧很美好。她的大大咧咧,乐观简单的天性,还对建筑的敏感度和热爱都是这种温暖的特别之处。

被老友叙旧的话语拖住许久,这时已经来到采访后段,主持人问:最初读建筑学的时候,有想过如今会在建筑界这么出名吗?

书毅想了一下:“没有,就连日后做不做建筑设计师也没有想过,建筑最开始不是我的第一选择。如果说有今天的建筑设计师戚书毅那是很多个误打误撞,机缘巧合来的。更准确来说是因为年少的时候一句戏言,放暑假的时候,朋友在他家附近看见一个特别的建筑物是为了纪念某人的。后来他和我说起,要是未来我看见你设计的建筑物,我肯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不是建筑物纪念的某人,而是设计师本人,你。”

那是欧煜曾经指着A大的一个地处偏僻的建筑物说的话,当时戚戚就站在他身后,由于刚被教授骂了一顿,加上偶有人拿处于低落期的她和自己比较,戚戚闷闷不乐,欧煜就带着她到处走走安慰她。而他自己正处于人生一个小顶峰,拿下比赛的首奖,一夜间成了整个A 大的风云人物。

手插在裤袋里,目不转睛的欧煜从未想过他随口说出来的话会让她用心记住,一记就是十载春与秋,孜孜不倦的坚持着。

“那位朋友的话真是很重要啊,现在你也做到了。”主持人笑着追问下去:“当时是不喜欢读建筑吗?那让你坚持下来的原因又是什么?”

“算不上特别喜欢也没有讨厌,这是父亲的希冀,也是因为他,我咬紧牙关,才有了今天的成绩。后来不知不觉间对建筑有了热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我将来会喜欢上的,他本人对建筑也没有多了解。上大学那会还是他逼着我放弃当初的理想,不过现在看来,他是对的。” 她眼神里有丝犹豫,脸色比之前难看了些。

主持人更加好奇问:“刚刚说到最初建筑不是你的第一选择,而且被逼着放弃自己的理想,那么你当初的理想是什么?”

“当初的理想是做个插画师这类的。”戚书毅回想九年前说:“小时候特别爱看那些杂志里的插画,后来也会自己去画画,但是慢慢地学业变重了就没什么时间去画了,现在想来还是觉得很可惜,工作后,太多忙了,也就更没时间去做这件事,渐渐的就抛诸脑后了。”

主持人看了眼稿子又问:“业内许多人都说看你设计出来的建筑物特别有感触,不管是很寻常的室内设计还是上次的地标性建筑。你本人是不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呢,所以才有这么多与众不同的设计灵感。”

“我觉得我算不上是有丰富的人生经历或是有很多特别的故事的人。这可能是因为我留过学,见到的事物比较多,经常还有和国外合作的项目,所以眼光会比较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自然而然的设计出来的也就不一样。还可能跟我平常的一个小习惯有关,我会比较喜欢把瞬间的灵感搜集起来,画下了,没灵感了就拿出来看看。”戚书毅似笑非笑回答着。

主持人浅笑着继续问:“接下来这个问题,我替A大的师妹师弟们问问。有传闻说你的大学是一波三折,先是在本市的A大后来转学了外市继续学业,再后来得了奖学金出国留学了,这又是不是真的?那几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她沉下脸色,内心长叹了一口气,每一个字犹如诛心,仿佛有千军之力将她拉回曾经。过了许久她缓缓的说:“是真的,不过没什么事发生,我只是正常的求学而已。”冰冷的又说:“我们家要搬去外市,所以我也就跟着过去,出国也是偶然下才去的。”

在美国时,欧煜就拜托国内的人打听消息,大多无疾而终,有时也会传来她安好的消息,但大多都模棱两可。他深刻的懂得在异国他乡的艰难处境,他一个男生也曾经觉得无比艰辛更何况她一个女生。

主持人感觉到一丝尴尬,硬着头皮问:“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一些网友所好奇的,就是戚设计师那么有才华颜值又高,很好奇你会喜欢怎样的人?”

“我还没想过。”戚书毅淡淡的笑着说:“可能也就这样过下去,现在也没有非要找另一半的理由所以没考虑过。”

主持人最后总结:“戚设计师本人和作品一样都是那么的别具一格,非常感谢戚小姐今天的受访。”

夜深人静时,音响在播放着轻音乐,缓缓传来有如溪水徐徐经过一样。初见时的戚书毅给他的感觉是一个张牙舞爪的磨人小妖精,后来的戚书毅仍是一腔热血,深情不变,生活终是没能让她改变本性但却夺取了她乐观爱笑以作为成长的代价。

时间穿梭回匆匆那年,大冬天的晚上由于停电,到处都是冷冰冰寒人心的,戚戚只好跑到外面去买小贩车上的烤红薯,既能填饱肚子又能取暖。可收钱的时候小贩不老实,收多了她一块钱,当时面对她质问,小贩的辩解是:小的是4块,大的是5块。

她叉着腰说:“我问的时候,你指着说的是4块钱,现在这样不就是言而无信吗?耍赖啊,老伯。”

小贩硬是说:“我说的是这些4块,你自己没问清楚还赖我,你这个小女生年纪轻轻的怎么连我这个一把年纪还出来当小贩的人也欺负呢!”

“哎,你这话,做生意就该诚实,你怎么说谎还都不脸红呢,怎么能这样。”戚戚愣是被气的直蹬脚,语气急切说他:“现在不是一块钱的事,而是该怎样就怎样,这一块钱看起来是少,也许很多人都不会在意,但这就反映出你个人作风有问题,还顺带影响了这附近经营的风气。”

刚从附近的网吧回来的欧煜却步在几米远处,环抱双臂看好戏。远远看去时,他知道那气急败坏的是戚书毅,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就看得出她是个麻烦精。可是没想到她也有吃瘪的时候,心里霎时一顿爽,他也知道这个小贩做生意确实是不老实,因为他之前也上过当,只是看小贩年纪也这么大了,就一块钱,便算了。

戚戚那口气憋得脸红,但她就是不离开,愣是硬着头皮和那个赖皮小贩计较。北风冷嗖嗖的横扫大街小巷,戚书毅已经在哆嗦着。

欧煜看不下去了,就慢悠悠的过来说:“你上次也坑了我,大叔,做人要厚道,别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做,你要是不找回1块给她,我明天就帮你大肆宣扬,反正也就是手指头点一点的事,我保证A大全部的同学一定都知道这件事,以后可就没有学生来找你买了。”

犀利的眼神,威逼的语气让小贩大叔的气势弱了下去,他目光闪烁,思索着。但心虚的小贩大叔还是装作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说:“小伙子,你别用这些虚的来吓人,我才不信。”

戚戚看着欧煜威胁小贩,不懂他为什么来帮自己解围,更想不到傲娇的自大狂居然也会出手相助。她附和欧煜的话说:“那你就别信,反正这位同学是计算机系的,他可是专业的,数一的大神。动动手指头,就会传的沸沸扬扬,到时候你别叫倒霉,喊悔恨。”她装出一副鬼哭狼嚎的样子,逗得欧煜忍俊不禁。

小贩立即掏出刚收下的一块钱还给戚书毅,挥扬着手说:“走走走,别在这妨碍我做生意。”

心满意足的放进钱包里,戚戚有些不情愿的说:“谢谢你啊。”

跟在身后的欧煜忍住笑说:“什么,听不清,大点声。”

“哎,别得寸进尺啊。”戚书毅凶狠的盯着他。

“怎么这样啊,不是说好人有好报的,怎么现在的人连一句谢谢都不愿意说。”提高音量,欧煜高傲的回她。

戚戚不和他计较,微笑的让人悚然:“我,谢谢你啊。”声音大的把路人都吓着了。

后来,欧煜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渐渐不由自主的留意起古灵精怪的她,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还假装不情愿的帮她一把,自己也似乎忘记了曾经和她有关的每一次,每一次。到底是回忆模糊了时间,还是时间清晰了回忆。他不知道,她也没想过。

钢琴的旋律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轻柔,时而重击。此刻仰卧在沙发上的欧煜看着当年的志愿者申请表,嘴角斜斜上扬。纸张已经变得皱巴巴的,边上泛黄的印记扩大了,上面黑色的字体也已经褪色,模糊了许多。

抱着一叠自愿申请书的戚戚在校园广场上看到欧煜低着头迎面走来,嘟囔的说:“也是够倒霉的。”擦身而过,她看着胸前这叠纸,叫住他:“喂,那个欧煜。”

欧煜看了看周围,取下耳机,回见戚戚在后,边往回走边问:“怎么,有事啊?”

“那个,你能不能叫上你几个兄弟去参加一下这个志愿者活动。” 戚戚低声下气的问,见他迟疑几秒就说:“算了,没事,你走吧,见死不救,伪君子。”

欧煜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胡乱的抽了把说:“就当可怜你啦,不用谢了。”看着表格,仿佛纸上倒影着她的脸,一直笑着。

戚戚嘴硬,但心里还是很感谢他的:“谁要谢你,少自作多情。”

寂静无声的夜晚过去后,缕缕暖阳的光束射进了房子里,书毅从朦胧中苏醒过来,伸了伸懒腰,揉了揉眼,飘忽的眼神看着桌上“YU”的方案,微小的细节她一改再改,还是没有满意。文案里全是她写下了要修改过的痕迹,见时间快来不及了,她快速的收了收文件。

曾几何时的那一个早上,她也是那样匆忙的收拾,却没想到奔赴的约会成了末期一会。当她赶到宿舍楼下附近的花草园,看着欧煜阴沉着脸,垂着眸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嫌我又迟到了,对不起,我昨晚赶设计图熬夜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她竖起四只手指郑重其事的说。

欧煜没有回话,戚戚以为他真的生气了,撒娇的说:“别生气了,对不起嘛。”

欧煜还是没做声,她低了低头对视,却被躲开了。而后缓缓的开口,每个字都似乎在颤抖:“戚戚,我们家要移民去美国了。”

“啊,那也不关你的事,对不对?你都在这读了快两年的时间,肯定要读完书才考虑过不过去的吧,呃……要是你留学,我也可以努力的争取奖学金和名额的。”戚书毅当时如雷轰顶,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仿佛都被欧煜主导着,连呼吸的鼻孔都不能自主。她就像是犯了口吃的毛病,却还在自我安慰。

欧煜知道戚戚的家里虽然富足,但还不能支撑的起她在国外读设计,毕竟设计类的专业留学就如同烧钱。他冷冷的说:“是移民,不是留学;是我们全家都过去,不是要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所以戚戚,对不起。”

她勉强的笑着:“你是不是恶作剧,还在怪我迟到让你久等了。哪里有摄像头,想看我的哭闹的丑样子对不对?我们不要闹了。”

欧煜终于抬头,满眼通红看着她:“戚戚,我没有在开玩笑,这个学期读完我就要离开了。”自欺欺人的否定,否到最后只剩下言之凿凿的肯定,一切如一锤定音,万事难回。

她的表情瞬间垮塌,她的心早已开始冷却,谈话至此,已死绝:“你,把我当什么了?”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欧煜再无其他可言,那种无能为力拥簇着整颗心脏。

“好一出先斩后奏,原来在你宏图大志的未来里,我只是个微不足道,可有可无的存在。”她瞬间冷下脸色,退后了几步:“你走,走吧,我不要对不起,也不需要你的愧疚和自责。要走就永远都别再出现我面前,欧煜我讨厌你,凭什么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走就走,还要走的这么远,隔着一个太平洋,隔着好几个时区,有本事你怎么不跑到南半球去啊。”

欧煜正想向前走去让她冷静,可戚戚退后了,欧煜站在原地对她说:“对不起,你,别这样。”

她低着头不让欧煜看到自己落泪的样子,怒火中烧的她浑身都在发烫:“你怎么能对我那么残忍。”

此时的她才知泪流满脸都是假的,悲伤来得如此猝不及防,眼泪何止在整张脸上肆虐,简直就连带着心脏和脑子,她的整个人都灌满了伤痛的泪水,那些泪痕就像是长满刺的荆棘一样,抽的她整个人嘶嘶的疼。

“原谅我,我有我的不得已。”欧煜垂着头。

“是啊,你有你的不得已,你的不得已不就是选择听从父母为你的安排,而我只是你的阻碍,负累。”她输得太彻底,只好卑微的祝福,祝他往后荣华富贵加身,却死于哀伤。

天清雨后,埋头撞向未来的乌云已经识得沿途的多重障碍,默默退去。厨房里烟火气被油烟机吸走,急着切小番茄的戚戚不小心划伤了不停抖动的食指,看着被凉凉的刀锋滑过的伤口,汩汩的血滴逐渐涌现,疼痛神经传达眼角却无点滴泪水流下。

长大了,整个人就给安上了铜皮铁具,不再像孩童,肆意的笑,放声的哭,成了无动于衷的薄情人。伤过了,才知晓他离开的这些年,她虽然还是没有学会照顾好自己,但已经会给自己贴创口贴了。拿出药箱包扎好伤口,她放弃了烹饪,决定在路上顺便买份早餐,带着卷筒拿上外套,换上蓝白色的高跟鞋,轻轻把门一带,与风同行。

门外通往的是影像深处里既难过又疯狂的短暂,19岁颇有执念的戚书毅用余光看了眼手表,她还是没能按捺得住自己,返家途中她折回去,找来林纪辰才知他们刚去过机场,便借了他的车,往机场里奔去。

磕磕绊绊的走过一路,在机场里疯狂找寻欧煜的戚戚在某刻听到航班号,顿时身心疲倦。就在她蹲在地上以为没能送他一程,放声大哭时,欧煜却在后面半蹲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他说:“怎么这么晚,不过还好你还是来了。”

收回哭泣的嗓音,回首后的戚戚惊讶的站起来:“你的航班不是起飞了吗?”

“没有,我改成下一班了,就怕你赶不及来送我。”背着行囊的欧煜眼眶红红的,呆呆的看她。

“所以你还是要去美国,对吗?那我来不来送你,还有那么重要吗?”戚戚倒抽着气笑说:“要走你就走的干脆啊,干什么啊,想说这种话让我原谅你,然后笑着和你说再见,祝你前程似锦。你觉得我已经没心没肺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戚戚。”欧煜递去纸巾,见她扭过头便帮着擦干泪痕:“未来还有其他更好的人出现,没什么事情是值得你流泪的。”

“对啊,你从来都没有顾虑到我的感受,是不值得。”她用手擦去连续不断的泪珠:“一路顺风,别中途搞个飞机失事就好。”

前方走来的欧阳菱笑着抓着他的手臂,温柔的把护照放回他的手里:“欧煜,你把护照落在我这了,拿好了。”

耷拉着脑袋的欧煜看戚戚眼珠子朝欧阳菱那边转,狠下心:“她是我……”话还是没能完整的说出,哪怕他想捂着良心。

年纪尚小的欧阳菱了解欧煜,便替他做这个坏人:“美国的青梅竹马。”那个对着欧煜的笑容啊,一下子让她心死如灰,才子佳人里不该有多余的人,也容不下。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不论生死。”她咬牙切齿,瘦小的脖子上青筋突显,横冲直闯的往外跑去。

欧煜知道戚戚早在大二上学期就拿了驾照,刚刚看到了林纪辰家的车,想着纪辰一群人不是刚走吗,摸出个大概的他眉宇间盛着担忧追随出去。

阳光微醺,跑到飞机场外的欧煜眼见戚书毅已经发动了车,车子缓缓加大马力,欧煜只想拦住戚戚让她冷静下来,现在的她不适宜开车。

坐在驾驶位上的她紧抓着方向盘,想起郁柔浅曾对她说过的话。苏晨朦前天早上没留只言片语就辞别,而今连他也离去,或许真相就像徐至所了解的那样。自语道:“都走了,都离开,原来我就是个彻头彻底的傻瓜,就我一个人在苦苦挽留着这可悲可笑的情谊。”

情绪激动的她不经意踩重了油门,路边的欧煜没多想,立刻冲到马路中央,张开双臂拦截。

在一片泪水模糊中戚书毅看清路中央之人,但她仍是没有踩下刹车。看着车越来越快的欧煜盯着渐渐清晰的她,没有丝毫退缩,在长乐未央的路上,曾自由孤独的走着,当花儿纷纷散落在他的掌心时,他拥有了梦也拥有了想。

2018-11-01 14:0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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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自述: 作者什么也没说